【OTT 新紀元】愛奇藝:在不幫北京主站找麻煩的框架下,尋求在台灣最大的播映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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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INSIDE/李柏鋒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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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次 INSIDE OTT 專題裡,愛奇藝台灣站可說位於 NCC 七月準備出爐 OTT 專法草案的颱風眼位置。愛奇藝台灣代理商歐銻銻董事長范立達曾在公聽會上痛批投審會扭曲了陸資來台投資的審查規定,原本 OTT 應該屬於「影音串流」的正面表列可投資項目,但投審會卻把愛奇藝視為未開放的「影視音產業」加以限制。

但另一方面,從 iOS 熱度來看,愛奇藝也始終可說是台灣熱度數一數二的 OTT APP,我們很好奇愛奇藝到底怎麼面對專法?另外一邊從商業模式來看,愛奇藝到底又怎麼看待台劇市場跟盜版網後的 OTT 商機?面對這些疑問,范立達跟 INSIDE 有了一次深刻的對談(以下的A為范立達的回答):

Q:愛奇藝台灣站到底是不是中資?

A:北京愛奇藝當然是中資,也是一間在美國納斯達克掛牌的上市公司;但歐銻銻娛樂不是,我們是台灣公司,從法律關係來看,是透過合作在台經營愛奇藝台灣站的經銷商。

我們最大的前提,就是在不幫北京主站找麻煩的框架下,尋求最大的播映空間。

像我們就有放在大陸敏感的同志片,甚至還幫同志題材做了線上影展,而且愛奇藝還真的蠻常因為各種事件,被大陸網友罵台獨。

Q:那北京愛奇藝總部,給愛奇藝台灣站的 KPI 、期許會是什麼?

A:其實它就只希望台灣站越做越好,就這樣而已,沒有設什麼非常高的目標,但愛奇藝台灣站在這裡最大的風險因素就是政府。這幾年愛奇藝台灣站在台灣營運的都非常平順,但往往會員成長梯形的平緩期,都是跟政府的動作有關,只要政府呼籲還是喊一下,會員數就會出現一陣平緩,因為很多人會擔心如果關站了怎麼辦?我的會員費要的回來嗎?但等一陣風平浪靜就沒事了。

很多人說愛奇藝來台灣就是文化統戰,但事實上愛奇藝今年就在新加坡就設了海外總部,要在全球布了 60 個點,台灣只是愛奇藝的全球六十之一,他是跟全球作文化輸出嗎?他只是商業擴張而已。

的確,台灣跟大陸同文同種,所以選擇在台灣做第一個海外試點,成熟了後再往其他市場。畢竟境外跟大陸的互聯網環境還是很不一樣的,境外有 Facebook、有 Google,這些網路社交,或是網路觀察工具必須要再重新學習、適應。回到內部,愛奇藝是大陸第一個出海的 OTT,很多後進者都是學習愛奇藝模式的。

Q:愛奇藝台灣站希望政府做什麼?對 OTT 專法的看法是什麼?

A:我希望政府應該做 100 件事情!專法裡台灣政府首先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盜版,之前楓林網會被抄,背後就是六大電影公司跟美國商會一起向政府施壓,這次可以看得出來,美國施壓是比較快的。

盜版串流平台在台灣要播放的這麼順暢,不可能只靠俄羅斯、巴西、羅馬尼亞的境外伺服器,一定在台灣境內有 CDN,然後跟楓林網一樣,人在台灣遠端遙控俄羅斯伺服器,台灣電信警察一定有技術可以追蹤的到,不然楓林網怎麼會被抓?

第二項專法跟政府該做的,應該是明列保護台灣影視產業條文,然後幫助台劇開拓海外通路,特別應該規定包括我們愛奇藝本身在那,那些境外、大型的 OTT 平台應該負起這項義務。

Q:在之前公聽會上,陸委會指稱愛奇藝是違法來台,但您認為陸委會是選擇性執法?

A:沒錯,他們是指鹿為馬。陸委會認為我們是影視音產業,不在《大陸地區人民來臺投資業別項目》正面表列裡,但我們是 6312「資料處理、網站代管及相關服務業」,上面也寫了線上影片串流服務也在裡面。那是政府公文,白紙黑字,OTT 不是線上影片串流服務嗎?

Q:但政府管不管制愛奇藝,在商業運作上有什麼差嗎?

A:當然有啊,首先就是《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 34 條不能很正面打廣告,這就差很多,現在他們也是用這條限制愛奇藝。(編問:那 Google 廣告可以買嗎?)當然可以啊!因為那是境外公司,台灣管不到,Facebook 也有買,抖音也有買,所以這也是很矛盾的地方,網路時代你怎麼封鎖?

NCC 認為目前是不是中資是陸委會管,陸委會過了,才再交給 NCC 管。(編問:那現在是不是處於,內容如果有問題,如果兒童頻道有放 18 禁的內容,卻反而無法可以管的狀態?)對,根本無法處理,如果他開罰單得寄去北京了,北京根本不會理這件事,如果納管才可以管,據我所知 OTT 專法裡面就有規定不能有妨礙身心的內容,有的話就必須處罰。

Q:有個說法是 OTT 專法可能仿照德國、法國對境外影視產業都課 2% 到 2.5% 的稅,專款專用用來扶植本土影視產業,愛奇藝的態度是什麼?

A:我們做的比這還多了!這幾年一直都在投資、購買台劇,大咖的境外 OTT 是一定要投資本地內容的,但投資方案有很多種,可以買劇、可以投資,或是開發 IP,但我個人是不支持這個稅的,原因是這是給國家的,國家要怎麼用?不知道!就像現在文化部補助款,出去就不求回報,那錢不是自己的不會痛啊!就算專法過了到時愛奇藝不納管,只要愛奇藝還在台灣,我們還是會繼續投資,而且應該會超過要求的數字,除非決定撤出台灣市場。

Q:現在很多人其實是怕北京的手到底能伸多深,會影響愛奇藝台灣站的選片,這部分愛奇藝能撐出多少空間?

A:我先反問,其他台灣 OTT 能上人獸交等內容嗎?不行,因為台灣法令不準。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法令,如果你的戲要賣到阿拉伯,女性就不能裸露。一個戲要到一個地方播,就要適應當地法令。我也希望 100% 完全表現內容,但它終究是一間北京公司,必須收到北京條條框框限制。

所以會出現罵習近平的內容嗎?我必須承認不會。但就像我說的,我們還是會在不幫北京主站找麻煩的框架下,探求最大的多元播映空間。像限韓令之下我們並沒有停止播韓劇;三立的戲大陸不能播,但愛奇藝台灣站有非常多三立的戲。但你問我說,為什麼我們不播《國際橋牌社》?為什麼要去做這種一定跟北京對抗的挑戰?

Q:年初疫情與楓林網被破獲之後,愛奇藝台灣站流量、觀眾成長有什麼變化嗎?

A:楓林網被破獲的效益其實只有一個禮拜(笑),雖然效果非常顯著,4/8 被抄那一天暴漲50%,但一個禮拜過後那些盜版網站又都活過來了。以我們自己愛奇藝台灣站來說,過去我們會員成長是緩步梯形的樣子,會有一些像大 IP、寒暑假、促銷活動等事件推動。從 2 月到 5 月來看,我們自己是看到寒假、春節、疫情跟楓林網都有影響,但這個梯形在歷史上的確是爬坡爬比較長的。IP 部分在寒假動漫成長比較多,大概有 40% 左右;另外《夫婦的世界》剛好搭上小豬事件,加起來效果相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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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立達解釋,愛奇藝台灣站的會員成長呈現緩步梯形型。Photo Credit:INSIDE/李柏鋒攝影

但我也坦白說,疫情之下原本來看盜版的免費使用者對付費會員轉化不多;而且這段時間的廣告收入本身也確實沒那麼好,原因是廣告商在疫情之下,投放策略會確實會比較謹慎,這點大陸那邊更慘。

Q:我們有個好奇的問題:盜版網站對你們來說有什麼指標意義嗎?

A:可以分兩個部分來說。第一個是我們不會看盜版有什麼劇、進什麼劇,就非得擴充到我們的片庫。一般來說盜版有的劇都不是 on 檔了,如果 OTT 平台要拉人進來、增加會員,就得靠要最新、最獨家的劇;但另外一部分如果只用在行銷、PUSH 用途的話,盜版熱門度確實是不錯的參考指標。

Q:台劇市場現在有什麼問題存在嗎?

A:台灣影劇產業目前動能不足、資金不足,喜歡強調小而美,但很可惜,那是資金不足屈就現實的結果,但總不能永遠只拍小而美,永遠拍男女朋友在操場追逐,或是在河堤拍的清新劇啊!說回來,影劇娛樂的本質還是在追求感官刺激,看那些好萊塢電影就知道了,影劇是需要血脈噴張、卡司、場景架構出來的。

台灣影劇產業從以前三台走到現在,因為本身收視人口有所侷限的問題,不管市場、觀眾還是製作端都很習慣用有限預算拍出水準一般的製作,但在 OTT 時代,現在有韓劇、美劇,小台劇很容易跟旁邊大成本、大製作的劇一比較之下就弱掉了。觀眾不會因為看你是台劇就對他特別忍受的!

這些導致劇組現在想拍得先丟文化部,文化部補助金沒過就不敢拍,但輔導金不應該只拿來當製作費,而是應該要幫助發行才對!劇組自己得習慣去找資金、找創投與行銷人才。不過台灣影劇產業在人才部分這幾年確實也出現青黃不接的狀況,特別是古裝劇,一來沒有場地,中影已經沒有了,也沒有人能做道具,而且跟大陸比起來,現在的台灣人也沒有足夠的歷史素養去寫出古裝劇對白。

這種大成本的製作結構台灣已經很久沒人拍了,我曾問過一個製作人,問他給 2 億預算,能不能拍一部劇?他說不行,拍不出來。還有一個部分無法靠錢就能砸出來,台灣也欠缺優勢的地方,那就是劇本。

Q:那台灣愛奇藝經營到現在,購買、投資台灣自製內容有什麼心得嗎?

我們過去已經拍出、投資不少台劇了!另外我們有一個長期在台灣對外徵求劇本的計畫叫「袋鼠計畫」,像《1006 的房客》、《如果愛重來》、《種菜女神》都是從這個計畫孵出來的。初期入選之後,我們會給編劇家 100 萬預算,然後給我們故事大綱、人物角色分析表、24 集短綱,以及前三集的劇本。如果你寫完第三集覺得寫不出來,或是無法繼續合作下去,你不用還 100 萬,但劇本屬愛奇藝,我們後續會把它拍完,或是作者歸還這 100 萬,然後帶著劇本去別家拍把劇完成。

這是我們希望讓編劇可以在比較安心的的狀況下,順利寫出劇本,也不會讓編劇的心血擱在電視台,或是後來甚至被偷走;題材上面我們只有兩個原則:不拍古裝,跟要保證好看。像《種菜女神》我們真的是在花蓮租了一塊田,直接種了四個月,最後還割稻裝成一包一包的米拍出來的。

的確,我們過去 5 部劇是為了要進大陸,必須要遵守那邊的潛規則所拍的,但今年開始愛奇藝會落地海外 60 個市場,到時這些會在海外播出,不進入大陸的台劇就不需要遵守潛規則了,可以更百無禁忌,這部分第四季就會有兩部開拍。

核稿編輯:李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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