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張佑,中國創業奮鬥記:直到現在,我也還在努力學習「要狠可以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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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我也還在努力要求自己變成一個『要狠可以狠、要乖可以乖』的人。」

一句話道盡在中國創業者需在兩個極端擺盪的難處。張佑,生於台灣,成長於美國,2006 年直闖中國乘上網路浪潮創業,曾於新浪工作,2011 年成立群眾募資平台「點名時間」。

會有這樣的喟嘆,即來自點名時間坎坷的轉型歷程。

點名時間的三次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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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名時間截圖

點名時間就如中國版的 Kickstarter, 2007 年新浪網共同創辦人蔣顯斌著手啟動 CNEX 紀錄片計畫,因為缺乏類似提供創作者得以從群眾募得資金的平台,他與張佑一同開張「點名時間」,希望培育成中國的創作沃土。

然而充滿理想性的概念,且聚積影片、音樂等文化創意性類型,不容易在當時急功近利的中國落地生根,即使有「十萬個冷笑話」原創動畫這麼一個帶入第一桶金的成功案例。2013 年點名時間開始刻意加大力道,緊密主打硬體科技產品,果真媒體、人潮、創業者等挾帶資源快速聚攏,連經緯創投都看好物聯網發展,找上門來,投資 300 萬美金。

而在中國「有錢人就是老大」的主流氣氛中,欲解決贊助者「無法準時拿到產品、拿到的產品又有瑕疵」的問題,點名時間急轉彎,改為預購平台,產品已在量產線上就定位,再也沒有延遲甚至跳票的風險。

「回頭來看,很難說這次的決定是對是錯」,一方面「預售」機制被淘寶、京東等巨頭複製大紅大紫,一方面卻悖離了群眾募資鼓勵試錯的精神。他們當時要求提案者募得的資金必須保留 30% 給點名時間當作保證金,萬一出了問題就會從這筆錢交還贊助者。

跟電商一樣嚴格,要求「一次到位」,大多數初試啼聲的團隊燒光了 70% 後也無法拿回那 30%。難以同時滿足提案者與贊助者,且淘寶、京東儼然變成本來就資源無虞的大企業新產品行銷陣地,預售戰場勝負大勢底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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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名時間截圖

今年中旬,點名時間回歸幫助草根創業者的初衷,並從佔比 70% 的硬體逐漸擴及到外圍領域。比起 2010 年,現在是時候把原初的願景一點一滴實現了。張佑說,「85 -- 90 後」踏入職場薪資急漲,生活優渥許多,開始關注設計品牌,「喜歡過日子了」,一下子數百萬人口的成長,是很巨大的市場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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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插畫家 Onion Man「黑鳳梨」正在台灣、中國兩地同時展開群眾募資

另外一個重點,則是將台灣人的創意種子在中國萌芽。上週點名時間與遊戲橘子旗下「群募貝果」合作,讓台灣提案者在雙方平台同時集資,首宗集資案以趣味插畫結合中國旅客最喜愛的土產鳳梨酥,希望能夠首開先例,藉著擁有熟稔對岸包裝、行銷優勢的平台,將台灣品牌帶往大市場。

募資平台之為難

不斷摸索仍未有定論,實在是因為身為平台方,很容易卡在提案者與贊助者雙方之間左右為難。張佑直言,點名時間至今有 1000 多個案子上架、65 萬人參與贊助,既然歷經過這麼多前車之鑑,有責提醒硬體產品提案者切莫太過樂觀,比如出貨期最好設定為預設的 2、3 倍(原先預期 3 個月,通常都會延長半年到 9 個月),寧可讓贊助者提早收到反倒意外驚喜,最好避免不斷延宕讓人耐心盡失,又要浪費更多時間進行危機處理。

但是,他也提醒,身為贊助者應該要覺悟,自己既不是佔有股份的投資人、也非付出一定會得到代價的消費者,「其實(群眾募資)說穿了就是做慈善,創新本來就很難,創業碰壁很正常,大家要給夠多的耐心與體諒。」

讓形勢更險峻的是,小團隊要在巨人壓境、虎視眈眈的國度中突圍,簡直是被內憂外患夾擊。張佑說,只要被他們看上「致敬」,本來可以獨佔七、八成市場的新產品很可能最後只能吃到 1%、2% 的肉沫。有些中國團隊取低調姿態,另闢蹊徑把自己設計、研發、製造生產整套方案全部直接賣給國外品牌,例如雀巢膠囊咖啡機其實就是來自廈門的設計團隊。

把未成熟的創意放上群眾募資公開看似自投羅網,但還是,張佑說,「目前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團隊會先申專利再上平台,同時必須把握好自己執行的進度,最長不要超過 5 個月一定要面向市場,超過 5 個月被抄襲的風險就很大。」

至於群眾募資平台本身,也是一種新創公司,也會不斷演進變形。就如點名時間一再轉折。張佑表示,一旦法律限制開放了,未來一定會走向股權募資,另一方面也可能跳脫當前「集資達標」的遊戲規則,「哪裡有人、哪裡有意見領袖,就幫他們操盤,加大力道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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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跡自點名時間的電影「滾蛋吧腫瘤君」

掛著琳琅滿目、等待孵育的雛形,點名時間路雖走得顛簸,但四年來也陸續成功讓美好的夢想成真。今年中在中國上映、由吳彥祖主演的電影「滾蛋吧!腫瘤君」,改編自中國漫畫家熊頓的抗癌故事,便是在點名時間上募資;而在科技產品方面,輕巧精悍的智能插頭、智能水杯的募資專案一上架都勢如破竹,獲得好評。

相較其他發展迅猛的中國新創公司,「1、200 個人算是個小公司」,點名時間的 30 人精實團隊也是個異數。除了負責審核專案的部門、產品技術部,還有行銷部門,幫忙團隊把產品包裝得更具吸引力。目前點名時間向成功得標專案收取 3% 佣金,若有協助推廣,從集資分成再加 5%-25% 不等。

在中國創業,競爭對手的底線才是你的底線

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張佑雖然內心較篤定了,前方仍舊危機四伏。

但他是不會輕易放棄,隻身到中國冒險 11 年,這趟旅程還繼續著,儘管艱辛萬分。就如 Quest Venture 亞洲社群合夥人 TK 曾經形容中國「不是其它國家,而是另外一顆星球」,若台灣人想要把事業拓展到這個陌生卻孕育無限可能的地方,張佑以過來人給出了幾點建議:

  1. 行動:光靠接收媒體訊息,無法感同身受,兩岸思維、價值觀徹底不同,而且環境是動態的,現在看到的描述或形容,也許下個月就人事已非了。想過來就過來,在同一個城市至少待上一個月,親自跟在地創業圈、跟市場目標客群交流。
  2. 歸零:完全拋開過去的認知,從零開始認識這個國家。請不要再帶著優越感前來,以開放的心態重新建立對中國的印象與觀點。
  3. 狼性:把自己的尺度拉開,溫良恭儉讓在中國行不通,競爭對手的底線才是你的底線,要有把競爭者趕盡殺絕的能耐。

如果我有資本實力,我肯定也是趕盡殺絕。

這樣一名有著台灣血緣的創業者,訴說在中國你死我活的生存之道,口吻雖然平和,聽來卻是特別真實而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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