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TT 新紀元】大慕影藝林昱伶:《做工的人》如何好好說出一段台灣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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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與惡的距離》《做工的人》製作人林昱伶。Photo Credit:INSIDE Anny  攝
《我們與惡的距離》《做工的人》製作人林昱伶。Photo Credit:INSIDE Anny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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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前文化部長鄭麗君在臉書表示:「第二波台劇大爆炸即將開始,期待台灣好戲一部接一部,一起說出更多台灣好故事。」,並點名《做工的人》。

《做工的人》一劇改編自台灣勞動文學作家林立青的同名散文集,由《我們與惡的距離》團隊大慕影藝製作,林昱伶擔任製作人、鄭芬芬執導,延續著原作寫實卻細膩去關懷工地工人的角度,在 HBO、HBO GO 與 myVideo 上線後立即受到網路廣大迴響。

大慕影藝《我們與惡的距離》、瀚草影視《麻醉風暴》製作團隊可謂兵分兩路,再為台劇開天闢地,前者製作《做工的人》由HBO 買下版權走向國際,同時由台灣大哥大旗下 myVideo 投資並播出,繼續朝「有線」(Cable)、「OTT 」 (Over The Top)雙軌並行;後者製作《誰是被害者》走向與國際 OTT 平台獨家合作,從內容類型、產製模式截然不同,但這兩部佳作,卻都再次引發國人對台灣本土原創內容的信心。

INSIDE 這次專訪了《我們與惡的距離》與《做工的人》製作人林昱伶,這兩部作品同具備有線與 OTT 經驗,將與讀者分享身為製作端是如何看待台灣影劇的新機會。

在地文化風貌台劇 《做工的人》 如何說好台灣故事

訪談開始前,筆者一直都對這部寫實生活劇誕生感到好奇,這部道地描寫在地底層小人物的戲劇為台灣影視圈注入了一股新能量,背後的脈絡到底是什麼?我們與林昱伶從戲劇作品聊起,接續再談產業現況,或許能夠更有感。

聽到「做工的人」這詞,也許你的腦海中有許多碎片式的工人形象,板手工具在腰間排開、沾滿泥漿的衣褲,腳踩泥濘的雨鞋,無懼焊花打出刺眼的光,休息片刻則是保力達 B、維士比下肚,閱讀原著《做工的人》進一步窺探林立青筆下細膩刻畫出工地的真實面貌、階級差異,延續台灣當代的在地工人文化。

不過將書翻轉為戲劇真的可行嗎?林昱伶坦言,起初的確遭到旁人的質疑,多半認為《做工的人》一書是好看的,但改編成戲劇不見得真能被接受?

《做工的人》原作由 27 篇各自獨立的散文所組成,乍看之下跟劇情架構比較完整的小說相比,改編難度似乎高上不少,大慕影藝如何將散文改編成電視劇的?

林昱伶解釋,在林立青原作的細膩文字下,看到章篇〈走水路〉相當動容,便以此作為整體骨架,再把其他章節所描繪的工地環境、特有的文化融入成為戲劇元素,比如便利商店就是工地周圍一處美麗的風景,成了工人聚集的場景。類似於此,將各篇章對工地細節的描繪,轉化成戲劇的人設基礎與環境的設定。

看過原著的讀者或許能回憶起,〈走水路〉實際上是一篇壓迫感極重的悲情故事,大慕卻把電視劇拍成寫實但魔幻的敘事風格,顛覆台劇既定的樣貌;林昱伶回憶,林立青當初帶著劇組到工地田野調查時,與工人實際接觸的感受是他們語速總是飛快、談吐中愛自嘲,即便工作操勞繁重仍流露積極生活觀。

《做工的人》李銘順(左)與柯叔元飾演鐵工兄弟「阿祈」與「阿欽」_大慕影藝提供
《做工的人》一劇改編自台灣勞動文學作家林立青的同名散文集,由《我們與惡的距離》團隊大慕影藝製作,本週完結最終回已播畢。Photo Credit:大慕影藝提供

林昱伶說自己同溫層很厚,看到了一個不熟悉的世界難以言喻。對她而言工地是疏遠的世界,但工人卻很親近,恰巧遇到鄭芬芬導演也對此題材深感興趣,一拍即合,兩人都希望能跳脫對工人刻板印象,接觸到真實的小人物。

「他們講話總是神采飛揚,單純容易相信,從他們身上生出一股力量,這就是一種精神吧!而我們拍戲,其實也是做工的人。」林昱伶有感而發。

從《與惡》走到《做工的人》,OTT 與有線皆扮演要角

從《我們與惡的距離》到《做工的人》持續為台劇寫下新篇章;但這兩部作品也常被媒體、網友拿來比較。從《我們與惡的距離》走到《做工的人》,林昱伶解釋這兩部劇的背後故事不太一樣,2019年播出的《我們與惡的距離》版權是公視所有,大慕經過標案成為委製方;但《做工的人》早在 2017 年由大慕影藝取得原著版權,自行籌措資金拍攝,只是籌備期較長,《我們與惡的距離》反倒先呈現到觀眾面前。

總預算一致,但集數差異成了單集預算規格的關鍵。《我們與惡的距離》一共十集,但《做工的人》僅有六集,但把成本一攤提起來,硬是讓《做工的人》能有較高的單集預算,也讓《做工的人》在場景上有更多元的表現。

《做工的人》進駐鋼骨結構的大型工地實景拍攝,創下台劇首例!前排左起為:薛仕凌、游
《做工的人》進駐鋼骨結構的大型工地實景拍攝,最右邊為攝影師就是與惡的導演,最右為攝影師林君陽,就是《與惡》導演。Photo Credit:大慕影藝提供

兩部佳作都是大慕嘔心瀝血之作,走的亦是OTT 與有線雙軌並行,今年《做工的人》HBO 以高價搶下《做工的人》海外版權,其實與 HBO 緣分的建立便也是從《我們與惡的距離》起始。談到產製模式,大慕在這兩次拍攝工作裡,到底有線與 OTT 之間如何合作呢?

事實上,《做工的人》在 myVideo、HBO GO 兩個 OTT 平台播出,背後有一段小故事,也讓林昱伶看到 OTT 平台看到好劇不遺餘力的積極精神。

林昱伶回憶,起初為了《做工的人》案子來到 CATCHPLAY 與執行長楊麗貞洽談,但無心插柳柳成蔭,雙方聊起了當時拍攝《我們與惡的距離》的狀況;只見林昱伶把剛到手正熱騰騰的片花用手機放給楊麗貞看,才短短十三分鐘時間,楊麗貞就決定不論如何都要爭取播映權。

隨後 CATCHPLAY 更拉來 HBO 成為盟友,目的就是要讓這部劇格局做好、做大。最終聯手成功讓公共電視點頭,《我們與惡的距離》成為公視與 CATCHPLAY 、HBO Asia 首部合作推出的電視劇。

有了《我們與惡的距離》這段跟 HBO Asia 成功合作經驗後,也順勢也為《做工的人》搭起橋樑,大慕影藝依序找到夥伴,找上凱擘再由凱擘拉台灣大哥大入伙,同時也攜手華研國際音樂,最終形成四出品方。而這中間台灣大哥大所屬的 myVideo 也開了讓人鼓舞的好條件,最後成了《做工的人》台灣本地上架的 OTT 平台。

而正巧在四月份 HBO GO 登台,《做工的人》也成為該平台首部台劇新作,對外 HBO 推波助瀾讓台劇走向國際化發揚光大,那對內 OTT 則有增強凝聚效果。

林昱伶認為 OTT 讓戲劇直接面對觀眾,還有一個重要的關鍵角色便是「網路曝光」,能透過與年輕人直接對話。畢竟目前大多數年輕觀眾已不會坐在電視機前,眼球都在網路社群上,而 myVideo 等 OTT 平台讓戲劇得以在網路世界跟觀眾接軌。

除此之外,林昱伶表示 OTT 本身不論是數位行銷佈局,或是平台提供的畫面品質、格式,都是具備相當優勢,也看到平台對台灣優秀的原創內容的支持度,也願意投注豐厚行銷資源,推廣台灣好的原創內容卯足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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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Video 在臉書發起活動大力號召粉絲。Photo Credit:myVideo

台劇沒有「標準答案」多元創新更多可能

台劇崛起的信心受到鼓舞,但從製播環境來看究竟能否讓戲劇、劇組走的更遠更長?

林昱伶坦言,《做工的人》起初面臨各界挑戰,但自己內心其實很篤定,因此也放手一博讓團隊好好執行真正想做的事、把電視劇拍好。有了先前《我們與惡的距離》的成功經驗,具有信心能說服投資方。

在《我們與惡的距離》身為委製方。但在這次《做工的人》產製模式是另一種做法,林昱伶也不排除未來與國際平台直接合製的可能,對於多元模式抱著開放的心態:「透過不同作法能有不同的磨練。」以本次《做工的人》為例,從買版權到投資、製作、洽詢平台方合作得付出更多時間成本,連國際播出平台的技術規格都得花更多時間對接,但都是一次對製作單位與國際接軌很寶貴的經驗。

但對台劇來說,或許 OTT 就是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時代。就拿大慕兩次代表為例,不管是 OTT 決定合作、點頭投資的時間點,或是背後推動的模式都很不一樣。走過這麼一遭,不論是想合製、獨立製作再找投資方,獨家、還是多平台播出,相信未來更有經驗值按照每個劇的主題、內容、主打觀眾去搭配出不同的合作模式。

多元模式帶來更多創新,走向國際市場也有更多可能性,然而對製作方卻也面臨更嚴峻的考驗「因為我們現在是在跟世界比賽了!」林昱伶加強語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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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 HBO 《做工的人》為 HBO 台灣今年收視表現最高的影集,最終回播出日也登上 Google 台灣當日熱搜排行第二名,超過十萬筆搜尋。Photo Credit:大慕影藝提供

面對多元產製模式、國際化趨勢,台劇已經可以走到更遠的地方,不過終究重點還是要回歸市場考量。

過去大慕影藝一直扮演投資方的角色,更了解對接市場還是最重要的核心,提及政府的補助政策,現階段對投資方的信心還是很重要,可以繼續幫助產業讓資源滾動,最終有助於對接市場。

當身分轉換作為製作方,林昱伶強調在籌備初期盡可能就要有完善的構想,包含如何接軌市場、如何說服投資人,思考如何能回收製作成本、達到損益兩平。林昱伶也認為大慕未來的案子,並非一定都要走向國際平台,還是希望針對不同案子,尋求更靈活的配套。在目前國際平台大多想取得獨家內容的前提下,製作人可能會需要在漂亮的回收條件與適合的播放平台間做好市場判斷。

國際賽儼然成形 台劇本土走出海外新視野

台劇走向國際市場,該如何讓內容多元化、質量兼備、符合市場需求與規格,都需要大家努力。「很開心有機會拓寬道路,還是要反求諸己,能提供出什麼樣的內容。」

那麼,回歸到內容本身,台劇獨特魅力是什麼呢?

無需特意營造台灣標籤,很多的題材都可以做

把台劇上架國際 OTT 也就意味著要同時數以千計、萬計的國際電視劇比賽,這條通往國際的高速鐵路,上面車廂是否吻合軌道,還能承載國際市場廣大的觀眾群仍是關鍵。

綜觀大慕影藝製作兩部劇集主題「無差別殺人」「思覺失調」、「 做工的人」「 小人物夢想」等,其實和國際關注題材並沒有斷裂,因此就算是台灣本土出發、甚至跨越字幕藩籬用85%的台語發音,一樣可跟世界接軌,最重要的是先讓台灣人願意打開看,讓台灣人自己先有共鳴、產生對話,台劇才更有可能走出去,走出去後才能歷練被國際接受的挑戰。

秉持的是「以人為本」的製作精神,這也是大慕影藝選擇《做工的人》的原因,借其濃厚的本土元素,將小人物的重現螢幕。現階段什麼題材都可以嘗試,不論是都會愛情、還是政治題材,只要主軸「貼合社會脈動」,引發大眾的共感。

什麼是貼合社會脈動?比方與惡討論的媒體現象、或是做工的發大財,林昱伶也舉了最近很熱門的韓劇《夫妻的世界》,韓國「本地化」功力之深,讓觀眾幾乎忘了這部劇是改編自英國 BBC One 的電視劇《佛斯特醫生》。

台灣劇組在國際化一時半載還無法走日韓相同的路,但林昱伶也認同「越本土,越國際」,這確實是台灣創作者的利多方向:「台灣的歷史、多元文化、不同族群都各有特色,把本土地氣的主題做出來,對國際市場可能就是很有魅力的題材,重點在怎麼找到適合的角度切入。在之前偶像劇輝煌年代,緊貼台灣年輕都會族群所散發的台式小清新,不也是成功的一種特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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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與惡的距離》《做工的人》製作人林昱伶。Photo Credit:INSIDE Anny 攝

核稿編輯:Ch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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