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設立流程大調查・紙本篇:政府能不要讓人連創業第一步都要外包,甚至直接放棄嗎?

希望很快在台灣開公司就變得不是那麼煩人的一件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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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不少讀者都同意,創業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除了最重要的「資金」與「人才」以外,創業路上還有無數個眉眉角角等待著創業者們披荊斬棘,一一克服。不過,相信有不少人對那「最後 0.1 步」— 公司登記設立全部交給會計師處理,花一萬多元去省那些許多瑣碎步驟所要消耗的時間。

但為什麼這 0.1 步那麼重要? 根據我們 之前的報導相比最快的愛沙尼亞只要 18 分鐘 ,目前台灣平均設立公司至少須 16 工作天以上 ,前陣子討論七天假的存廢時,工商業認為「每多一天假,就會增加全台企業 100 億元的成本。」那麼這長達 16 天登記期,對台灣產業來說,不也是龐大產值的無形損失?更何況公司設立的速度與簡便程度,往往也是國內外創業者評估的重點之一。另外, 台灣的「公司登記一站式線上申請」其實使用率非常低,從 2014 開辦至今,完全無紙申請公司的案件每年平均只有 135 件,只佔 0.3%。而且要線上申請就必須使用自然人憑證,至今自然人憑證只有 550 萬人申請。

INSIDE 這次為了考察公司登記制度上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分做「完全紙本」與 「線上申請」 兩個截然不同的途徑,由完全沒有經手過程序的編輯同仁實際跑了兩次公司登記的完整流程,本篇為「完全紙本」篇。

在本文,我們實際碰觸了「閉鎖型公司股份設計」、「登記地址」、「名稱預查」、「驗資與籌備處」這四個不合時宜的問題,同時也反映創業者設立公司將會遇到的瑣碎難關。

進入正文之前要先跟大家說明一下,比起前篇線上申請篇設立單純的「股份有限公司」,這份完全紙本篇開的公司是真的要準備拿來營業用的,而且為了符合實際需求,選擇了較複雜的「閉鎖型」股份有限公司。

在實際開始公司登記流程前,總是要了解哪些必備文件,要跑什麼關卡等最基礎的資訊。的確網路都查得到,但為了符合「完全紙本臨櫃操作」的前提,筆者挑了一個人可能沒那麼多的禮拜五早上親自跑了台北市政府一趟,去詢問一下公司登記該怎麼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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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肯定一下,應該是市政府對面對民眾的態度有所要求,不管正式辦理櫃檯或服務台的服務態度都可說相當親切。筆者服務台的義工阿姨得知我要辦理公司登記,就把我帶到公用電腦前點開台北市商業處公司登記網站,一步一步教導我該準備哪些文件;但這裡先提一下,你如果比較網站上的應備文件,跟紙本代轉營業人設立營業登記申請所列清單,就會發現一個大 Bug(這點會在後面文章詳述)。

閉鎖型到底是在閉什麼?股份設計又有什麼問題?

但或許是申請的人真的沒很多,義工阿姨聽到我要申請閉鎖型公司,臉色雖維持和善但還是遲疑了一下,「閉鎖型啊.... 來,點這裡」就帶我點進經濟部的閉鎖型公司專頁。

這裡再為大家認識一下閉鎖型公司。簡單來說,過去實務上需要一點技巧操作的「技術股」、特別股、無面額股在閉鎖型股份公司都可設置。不過,這都需要在章程中明定,這對創業者來說的確不是簡單的事情。我們可以看到經濟部自己跟許多會計師都有閉鎖型公司章程的版本,但這些版本可要仔細觀看,目前大多只有列出「非現金出資之種類、抵充之數額、核給之股數」的部分,特別股、無面額股都還要自己設計,明定在章程才行。

但這裡就遇到了一個大問題。以筆者想成立的翻譯社「傳斯雷股份有限公司」為例,我們總共發行 800 股,其中現金出資佔 500 股(我還是選了很傳統的一股十塊),但其他三位股東各自有日文一級、二級以及波士頓的留學經驗,但只各自佔了 100 股的勞資股。

敏感的讀者發現問題了嗎? 現行法令規定,「資本額 3000 萬以下公司,現金以外出資股數佔比不得超過 50%」,但以一個完全想透過網路翻譯,也沒什麼擴張計劃的小公司來說,最重要的「專業人才」他們反而無法以技術或勞務拿到符合現況的股份占比,而這五千塊現金出資對這間公司才是最不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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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資本額 3000 萬以下公司,現金以外出資股數佔比還是不得超過 50%,Photo Credit: Siyuwj

你或許會說傳斯雷的狀況頗為極端,也會說五千塊只是小錢,其他股東也可以拿現金出資佔比, 但這個例子恰好也反應了對科技、網路新創而言,技術人才為上的概念 。現實上不管現金資本額有多少,對「傳斯雷」這間公司都沒有太大的意義,我們只要有網路,有電腦能打字就可以工作了,最多就一些架站成本(我們沒有租用雲端服務的打算)與零碎的行政支出。所以現行法令在這個網路時代,反而對我們這種不用實體且仰賴高度專業的小型公司十分不利。

關於股份還有一個問題可講,就是「現行法令不許股份有限公司一人獨資登記」(除非股東是政府或法人)。這也很奇怪,等於變相不鼓勵「一人公司」的存在(除非再開一次董事會,把股份轉讓到僅只一個人擁有);前面有提到,網路出現以後其實有很多工作型態都可獨力一人完成,但台灣的公司法卻硬要他們找其他股東(而且硬要其他人一起掏錢出來,除非你開閉鎖型)開公司。 所以《孤獨的美食家》主角井之頭五郎在台灣要當孤獨美食家自力更生以前可沒辦法有閒情逸致擁抱孤獨美學,還是得拉下臉來找親朋好友拜託他們幫忙開公司,然後很麻煩的股份轉給五郎一個人,他才能自由自在一個人作著進口雜貨販售的生意。

對網路公司來說,登記地址有那麼重要嗎?

依照現行的營業稅法規定,原則上只要有對外營業之固定營業場所,都得依規定申請營業登記,而且登記地址必需與實際營業地址相同。所以我們現在辦理公司登記的時候,還是會被要求須具備公司營業地址資料與房屋稅單。

但在民國 98 年營利事業登記證正式廢除後,這項規定現在已經顯得很多餘了,特別對像「傳斯雷」或是其他網路小型新創而言,其實也只靠網路就能運作,並不真的需要一個固定的營業場所。這規定之邏輯也是跟很多跟公司或產業相關的法律一樣,還停留在「製造業」,非得有一塊場所或廠房,怕人家跑掉的時代;但對剛起步的小型新創而言,光是要找到願意給登記的地方並付沒什麼實質作用的租金,本身就是一筆不小的額外負擔。

舊時代的公司名稱預查該淘汰了吧!

不得不提,「公司名稱預查」是整套公司設立登記流程中,最需要改革的另一塊。縱使已在公司名稱暨所營事業預查輔助查詢網頁確認過沒有重複名稱了,但當筆者親自去經濟部商業司臨櫃辦理,還是要三個工作天才能完成查詢;另一位走線上申請的同仁也是一樣,等了四個工作天預查結果才下來。 在線上只要花 0.03 秒就解決的事情,實際上還得花三、四天,在這個時代是件多浪費行政與民眾雙方資源的事?

對,其實這個工作流程與所需工作天在沒網路出現之前,樣樣都要用手查的時代是非常合理的。 到 105 年 11 月截止,台灣大概有 67 萬家公司,目前我們手上並沒有電腦導入前年代商業登記資料,但合理推測在七零八零年代,這個數字應該也是六位數跑不掉,要想想既使在建檔完善的狀況下,要公務員有限人力的情況下,從數十萬筆資料中仔細核對確認沒有重複的名稱,的確是要一些時間的。

驗資與公司「籌備處」

先要成立「籌備處」也是蠻雞肋的地方。簡單來說,籌備處就是讓會計師「驗資」的地方,證明開公司的人到底有沒有這筆錢當作股本開公司。但實際操作過的人都知道,那些股本只是在那一兩天「必須」被放在那,被會計師驗資完以後就沒用,可以提出來了。為了這樣,我還得自己跑一趟銀行辦理籌備處專用帳戶,然後驗完這個帳戶就沒用了。(筆者是使用國泰世華辦理籌備處帳戶,只要本人前往,不用攜帶印章,最低開戶也只要一千塊,比許多銀行便利許多)

而前面提到的大 Bug 也在這裡, 台北市 e-services 自己網站的官方文件《公司 (分公司) 申請營業登記應備文件一覽表》中 根本沒有提到要會計師資本額查核簽證報告書。根‧本‧沒‧有。 筆者當然知道要開公司目前法律規定一定要驗資,事實上也可以事後補件,但一份作為指引民眾的文件怎麼能出這種錯呢?筆者第一次臨櫃辦理的時候故意沒準備驗資報告,櫃檯窗口也很客氣要我去服務台整理資料,但我向服務台人員回應「應備文件一覽表沒有寫要準備驗資報告啊」的時候,服務台人員給了頗為傻眼的答案:

「這個喔,分公司用的啊!」

《公司 (分公司) 申請營業登記應備文件一覽表》這個名稱,誰看了都認為是公司與分公司都適用的吧。就不會承認這是一個小疏失,回報給商業處,讓台北市政府自己有改進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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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有「會計師資本額查核簽證報告」?

後來,驗資也是本次公司設立流程中唯一有請會計師協助的部分,跟「線上申請」篇是請同一位會計師協助,所以願意為我單做驗資動作。不過由於是成立閉鎖型公司的緣故,在非現金出資的部分會計師看得比較仔細,也給了相當受用的意見。像 原本我是想將其他三位股東的股份設為技術股,但他提醒我技術股要有專利或相關實績,經濟部或台北市商業處才比較容易認定,所以建議我三位股東的股份改以「勞務」作為出資,會比較符合現況,如果有類似狀況的讀者務必請注意這一點

跑完後的幾個建言

同時,經濟部與立法院準備再度翻修公司法,依據這次親身跑了設立流程,INSIDE 編輯部給了幾個建言希望作為修法的一點參考:

1. 請加速,加速,再加速整個流程。筆者整個流程跑了約五個禮拜,當然這中間受到我自己平日工作,以及董事、股東會不是那麼好找齊人馬說開就開的因素,但上述很多步驟像預查、籌備處等等都有非常大優化的空間。我們這種沒資本的國內小公司等一兩個禮拜可以,但如果是國際團隊要來台設立新創,往往這段時間就會讓他們增加打退堂鼓的意願

像是預查流程部分,其實可以大體比照「網域註冊申請」的做法,先讓想設立公司的人在搜尋後,就能立即繳交費用把想要的公司名稱先預定下來,錢誰先繳完成誰就能拿到,搭配之後一定日期內未完成公司登記流程者預定就自動失效的配套措施 ,即可避免浮濫登記公司名稱的情形。而籌備處帳戶的部份也可以考慮直接簡化操作,讓籌備處與公司的銀行帳戶不用分別再設立一次。

2.配合公司法「大小分流」的修法方向,讓小公司的技術、信用、勞務等非現金出資的佔比進一步放寬吧 !預計在農曆年後就會正式啟動的這一波修法, 正朝向變成「公開發行」、「大型非公開發行」、「小型非公開發行」等用規模大小之三級制度前進 。《公司法》修法委員會也表示,實收資本額之大小,其實在實務上已跟經營狀況、人員規模或市場影響力等真正狀況脫鉤。因此針對非公發公司採大小分流治理,公發公司基本上不變,但非公發公司使用「總資產」、「營業額」與「員工人數」三項指標判別大小。

而在本文中我們已經用「傳斯雷」這間公司證明在網路時代,有很多公司型態在草創時期其實現金真的沒那麼重要,「人材」才是。但現在 50% 的非現金出資限制卻無法把這個現況反映在股份上面,我們十分肯定「大小分流」的修法理念,但也希望在「小型非公開發行公司」的部分提高非現金出資的佔比,讓擁有技術或專業技能的人才可以真切的把對公司的貢獻反映在股份上。同時,「股份有限公司無法由一人獨資登記」也是類似的問題,可以考慮讓「小型非公開發行公司」以一人獨資的方式登記。

此外一定得登記「營業場所」的問題也是一樣,事實上政府可以針對某些不需要固定場所業態的小型公司,開放「無營業場所」讓他們免於硬要找場地付租金的問題。

後記

目前也正在開公司的友人聽到我獨自跑公司登記流程,只笑了笑,說:「如果是我自己跑,跑完我就煩到不會想開公司了啊。」這句話確實有點現實與無奈,開公司麻煩並不見得阻礙了創業者的前進,但一定讓創業者在一開始的時候,寧願以非正規的方式前進在說。你或許會說花個萬把塊,交給會計事務所就好,但 INSIDE 編輯部認為, 號稱鼓勵創新的政府在這種進步空間十分大的行政流程上,應該將其優化到「人人皆可輕鬆創業」的程度才對。會計師產業也可以不用浪費時間在處理這種枝末細節的業務,可以更專心在審計、稅務服務、管理諮詢等服務發揮其專業

希望很快在台灣開公司就變得不是那麼煩人的一件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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