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陰暗面:獨角獸高估值、高成長背後的造假醜聞

在高估值和高成長的誘惑下,造假、欺詐案例屢次出現:購票網站 ScoreBig 宣佈破產,企圖捲走本應屬於票務商的票款跑路;求職網站 WrkRiot 的創辦人艾薩克·崔為了扣員工工資,偽造了大量銀行轉帳記錄試圖蒙騙員工,連 CTO、市場總監等高層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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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自合作媒體 Pingwest,作者光譜,INSIDE 授權轉載

上世紀 80 年代,美國有一家頗有名氣的儲存技術公司叫 MiniScribe。在整體走下坡路的儲存產業,唯獨它總是捷報頻傳——原來,這家公司有幾名經歷曾經親手 26000 多塊磚頭打包到硬碟盒裡出貨,事後再以產品缺陷為由,召回這些產品並重新入庫,以備「不時之需」。

MiniScribe 的騙局,成為了科技公司造假的經典案例。很遺憾,MiniScribe 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以為能乘著彌天大謊駛向輝煌的科技創業公司。

如果當年那幾名經理來到現在的矽谷,一定不會感到陌生:虛假的融資額和未經證實的估值,突破天際的交易額和偽造的轉帳記錄,隨便修改的法律文書和用來騙取融資的假影片……在泡沫與高估值的刺激下,這種做法正變得越來越常見。

好萊塢影星傑西卡·艾巴 (Jessica Alba) 一直被視為頗具矽谷氣質的創業者,她帶著她創立的、總融資 2.28 億美元、估值已經高達 17 億美元的 The Honest Company ,一直講述這麼一個故事:

八年前,她懷孕生小孩,卻一直找不到健康可信賴的母嬰產品。於是自己創立了 The Honest Company,想要給一樣遭遇的媽媽們提供可靠的產品。

但這家公司似乎並沒有名稱說的那樣誠實:2015 年,一名消費者起訴了 The Honest Company,指控其濫用「純天然」標籤,在肥皂、紙尿褲和清潔劑當中摻雜了非天然甚至是合成的配料成分。另外,艾巴 2013 年出版過一本創業自傳《誠實的生活》,在書裡提到過一種名為「十二烷基硫酸鈉」的有毒化學制劑——結果今年,《華爾街日報》發現 The Honest Company 的洗衣液中就含有這種化學制劑。

The Honest Company 成為了名符其實的「獨角獸」,它一直想要上市,但官司纏身的局面可能導致它最終只能尋求收購。

每一個創業者都想都想成為下一個扎克伯格,想改變世界,想顛覆式創新,但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無視短期利益,始終堅持自己最初的目標;所有人都把 Facebook 的經典口號「快速行動,不斷突破」(Move fast, break things)背的滾瓜爛熟,但現在對不少創業者來說,這句話已經被誤讀成了「為了成功,你可以無視法律和道德」。

血液檢驗技術公司 Theranos 無疑就是一個最典型的例子。Theranos 宣稱開發了一種核心技術和配套機器,正規血檢需要數毫升血液才能完成的測試,該公司可以只用幾微升的血液完成。

但問題在於,Theranos 沒有提供足夠水準的學術證明,也沒找美國食藥監局(FDA))做過任何認證。 FDA 調查後發現,這家估值 90 億美元的公司,採用自家機器「Edison」進行的血檢只佔很少一部分,嚴重依賴規模外包機構;另外,Edison 的檢測準確度問題也很大,遠沒有達到公司宣稱的效果——Theranos 可能已經嚴重違反了多項聯邦法律,在美國幾個州已經被禁止營業。該公司創辦人伊麗莎白·霍爾姆斯曾被稱為女版賈伯斯,現在也被政府吊銷了從醫執照,等候調查。

隱瞞資訊只是美國科技創業界造假文化問題的冰山一角:一些創業者為了讓公司獲得關注,加速融資,選擇誇大產品技術的前瞻性。

比如近兩年非常熱門的擴增實境技術公司 Magic Leap,發佈了好幾條相當酷炫的影片,宣稱影片裡展示了該公司產品的實際使用效果,是「每天公司辦公室裡發生的事情」。這些影片為 Magic Leap 帶來了投資人的追捧、大量的媒體報導等一系列意想不到的效果,幫助該公司在今年獲得了高達 8 億美元的融資,歷史總融資額達到了 14 億美元。

從一名不文,到估值突破 45 億美元,Magic Leap 只用了短短兩年。然而就在本月,它的謊言終於被戳穿:原來,影片是第三方特效團隊專門製作的,而 Magic Leap 實際產品和技術,根本實現不了影片裡所演示的效果。該公司創辦人羅尼·阿伯維茲對記者說:那些影片太熱門了,實在讓我收不住手。

畢竟創業市場的競爭異常激烈,一千家公司中成功走過 B 輪、C 輪融資的少得可憐,能夠守住獨角獸(10 億美元)估值的公司更是屈指可數。為了獲得優勢,壓力很大的創辦人鋌而走險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而投資人對所投公司業績異常嚴苛的要求,往往也會讓創辦人面臨著短時間用戶量或交易額高成長等種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結果,這就促使一些創業者不惜「自產自銷」甚至偽造交易記錄,以實現帳面上的快速成長。

比如有家做蛋黃醬的創業公司叫 Hampton Creek,造假的門檻就相當低:2014 年,該公司以「庫存消耗」、「樣品試吃和內部測試」、「市場行銷」等名義,花了五個月的時間,在市面上大肆採購自己生產的 Just Mayo 牌蛋黃醬。相比五個月 190 萬美元的淨銷售額,這筆「自產自銷」的貨值高達 140 萬美元……這件事發生後,公司創辦人喬許·泰特里克寫信給投資人,宣稱 Just Mayo 已經成為美國最大連鎖超市 Whole Foods 的蛋黃醬銷量冠軍。

再比如一度是矽谷最熱門創業公司的 Zenifits,為了追求高速成長,也因為道德乃至法律上的種種問題陷入危機。Zenefits 開發了一款內部軟體,用作弊的方式幫員工快速通過保險代理人考試,違反了加州法律。這一事件的曝光後來導致公司估值從 45 億美元腰斬到 20 億美元。

在美國,特別是矽谷,守法創業和非法牟利之間的邊界越來越模糊,「法無禁止即可為」的灰色空間越來越寬。

美國法律環境對未上市公司的監管能力極為有限,虛報融資額、估值、用戶量和交易額,謊報技術前瞻性層出不窮。因為這種行為即便被發現,對公司和個人也帶來不了實質上的懲罰。更何況欺詐對創辦人心理造成的緊張,和創業過程中所積累的壓力相比,已經是九牛一毛了。

在高估值和高成長的誘惑下,造假、欺詐案例屢次出現:購票網站 ScoreBig 宣佈破產,企圖捲走本應屬於票務商的票款跑路;求職網站 WrkRiot 的創辦人艾薩克·崔為了扣員工工資,偽造了大量銀行轉帳記錄試圖蒙騙員工,連 CTO、市場總監等高層都不放過……

不只是未上市的公司,有時甚至就連已經上市的獨角獸都不能在這場瘋狂的造假運動中倖免。比如網貸公司產業的標桿企業 Lending Club:在一次公司內部審計中調查人員發現,該公司篡改了一筆貸款的申請日期,屬於嚴重的金融欺詐。Lending Club 創辦人兼 CEO 雷諾·拉普朗虛對這次篡改知情,卻在內部審計時隱瞞了真相,結果被董事會要求辭職。

這種屢見不鮮的造假甚至詐騙的行為,如果不加以遏制,甚至有可能會破壞矽谷一直以來積澱的創新和誠實的土壤。根據十七、八年前科技產業,以及八、九年前金融產業的經驗,如果一個產業裡財務造假行為更加魯莽、越發普遍,往往意味著又一次泡沫的來臨。造假文化的風靡考驗著創業者的道德,因為當泡沫破裂時,不論置身事外還是事裡,每一名創業者都會成為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