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執著打造下一個矽谷了,台灣人更該學習的對象是紐約

台灣過去數世紀以來,不但擁有豐富的人文歷史,更有穩定的政商網路。台灣的科技與傳統產業應該思考的是如何將一穩健的工業經濟體與人文科技化。故此,台灣參考的應該是美國東岸城市的產業轉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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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蕭瑟寡人,典型「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個案。沒事看書充飢、有閒寫文聊聊時事。現專注於教育育成與科技創業。個人臉書: www.facebook.com/bleaksolitude。費德智庫 共同創辦人暨專欄作家。

看到這標題,很多人可能一臉狐疑:「世界最大的創業中心不是矽谷嗎?」

沒錯,矽谷確實是世界最大的創業中心,區區八百五十多萬人口的舊金山灣區(San Francisco Bay Area)每年產生五百多億美金的產值,超過台灣的名目生產毛額。全球最大十家科技公司中,就有四家總部在矽谷。

矽谷是台灣人最熟悉的美國科技重鎮,因此台灣創業家與投資人也常常把「打造亞洲矽谷」掛在嘴邊。

事實上,台灣創業家應該關注的,不是矽谷,而是被譽為東岸矽谷的紐約市。

原因何在?

矽谷並不是一「都會」,而是由舊金山、歐克蘭、聖荷西、Fremont、Palo Alto、Sunnyvale、Santa Clara 等多城市組成的「都會區」。而矽谷最大的三個城市:舊金山(八十萬餘人)、聖荷西(九十四萬五千餘人)、奧克蘭(三十九萬餘人)都是百萬人口以下的城市,全矽谷的人口密度為每平方公里僅四百四十人。多數矽谷人的生活型態是非常典型的近郊生活(Suburban lifestyle),也就是每天不管上班上課、吃飯買菜、娛樂休閒都必須要開車。相對地,台灣光台北市人口就有兩百六十萬,人口密度約為每平方公里一萬人;而北北基桃都會區總和也有九百一十三餘萬人,人口密度更達每平方公里兩千八百餘人。

很明顯地,矽谷不管是人口密度、生活機能,還是其獨特的時空背景(冷戰時期大量投入的學術與軍事研究經費發展出的科技園區、科技人才以及科技資金群聚),都和台灣的密集都會與產業背景有極大的差異。矽谷(以及美國西岸)由於其發展經過,講究的是「標新立異」、「先科技後人文」的創新哲學,有別於美國東岸數百年的文化傳承、現代化城市與政商脈絡的經濟發展模式。

台灣過去數世紀以來,不但擁有豐富的人文歷史,更有穩定的政商網路。台灣的科技與傳統產業應該思考的是如何將一穩健的工業經濟體與人文科技化。故此,台灣參考的應該是美國東岸城市的產業轉型過程。

紐約,紐約!

為什麼要關注紐約呢?(題外話:為什麼要講兩次紐約?因為「紐約,紐約「就是紐約市在紐約州的意思)

因為紐約市為美國少數的人口密集的大型都會,更是美國的政商重要樞紐。紐約市(以及三州都會區)以擁有一百六十萬人口的曼哈頓為中心,以地鐵與公車連接布魯克林區、皇后區、布朗克斯區;紐約市總人口約八百五十萬,密度約為每平方公里一萬人。以紐約市為中心的三州都會區(Tri-state Area,包含部分紐約州、紐澤西州、康乃狄克州與賓州城市)擁有兩千三百萬人口,相當於一個台灣。以紐約市為首的三州都會區是美國的商業、金融、教育、媒體、藝術與流行的中心。三州都會區利用火車將美國東北許多城市與曼哈頓連結,是美國運輸密度與流量最高的都會區之一。

由此可見,曼哈頓恰似台北市,紐約市恰似北北基桃都會區,而三州都會區猶如整個台灣。不管在生活機能、運輸物流,還是產業導向,台灣不像矽谷,反而像紐約。

紐約的競爭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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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 Silicon Alley(photo credit: thesquarefoot.com

紐約的科技業,俗稱「矽街」(Silicon Alley),發源於曼哈頓的中城(主要分布於熨斗大廈至時代廣場一帶)。近年來由於紐約科技業的爆炸式成長,矽街逐漸往南擴張至舒活區(Soho)、中國城,甚至開始蠶食華爾街附近的金融區。

很明顯地,紐約有史以來並不是美國的科技重鎮。坐鎮美國東岸的理工名門學府如麻省理工、卡內基梅隆、喬治亞理工、康乃爾大學、哥倫比亞大學等等,只有哥倫比亞位於紐約市(康乃爾近年已在紐約市內籌畫分校,希望能將理工人才帶入紐約市)。另一方面紐約除了 IBM 以外,並沒有大型科技公司在此設立總部。因此在純技術研發,尤其是硬體和系統研發上完全無法與矽谷競爭。

但紐約亦非省油的燈。

紐約是美國第一大都市,是美國國內最大的需求市場。光紐約市年生產毛額就達一兆三千五百億美元,是全矽谷總和的兩倍多。紐約是美國商業中心,擁有與巴黎、倫敦、米蘭齊名的流行產業、有能與洛杉磯、巴黎、柏林抗衡的影劇產業、為世界最大金融中心,也是世界重要的表演藝術重鎮。三州都會區是美國公立教育系統之主要據點,紐約州立大學、市立大學相加擁有將近七十萬名大學與專科生;紐約市學區為全美最大學區,擁有將近百萬名學生;ETS、Kaplan、普林斯頓、Mcgraw Hill 等許多大型教育與出版商總部皆設於三州都會區。

紐約原本就坐擁雄厚的文化資本與經濟產值,因此紐約科技業在發展時的方針與矽谷稍有不同:紐約著重產業轉型與科技產業化。

矽街過去近二十年的發展,孕育出知名的成功案例不外乎:Meetup,全球最大(實體)群聚網站;Foursquare,全美最大定位打卡(check-in)平台;Seamless,全美最大線上訂餐平台;Codecademy,知名線上程式設計教學平台;Venmo,行動付費平台;Knewton,知名線上教育平台公司;Noodle,知名教育資源搜尋引擎;Skillshare,全美最大(實體)教學平台;Tumblr,知名部落格平台;Kickstarter,知名群募平台。

這些知名紐約科技公司有個共通點:科技回歸基本面。紐約科技業的走向,習慣以日常生活需求、產業需求來引導科技創新。從西岸人的角度來看,紐約與美東創業界太過保守,但是如此發展模式,卻幫助了紐約的教育、金融、餐飲、職業訓練等各產業成功轉型。

Startup Genome 一份分析報告指出紐約新創公司比矽谷新創公司更專注於現有產業轉型,而且比矽谷更熱衷於設計交易平台以及金融軟體。如今紐約市已是全球第二大創業中心,也是全世界最大的創業都會,其科技業規模已達到矽谷三分之一。金融海嘯後的紐約市因而重振經濟,科技業也成為紐約僅次於金融的第二經濟支柱。

台灣與紐約

台北與台灣雖與紐約與三州都會區有諸多相似之處,兩方亦有不少差異。紐約畢竟是世界之都,其國際級的產業以及全球人才的磁吸效應,是台灣望塵莫及的。

現在全球吹起物聯網(Internet of Things)風潮,民用物聯網囊括智慧型手錶、鞋墊、溫度計、燈泡等,工業用物聯網則主打工業 4.0。由於紐約市缺乏電子與製造業產業鏈,空有軟體人才卻很很難直接進軍物聯網經濟。至此,美國物聯網生態矽谷仍佔有絕對優勢。

台灣過去二三十年建立的傲視全球的電子霸業,讓台灣在培養軟體創業之餘,有完善的電子與製造產業鏈來支援產品開發。從悲觀的角度看來,台灣既沒有矽谷的科技優勢,又沒有紐約的國際性產業;但若把杯子看作半滿,台灣的產業擁有媲美矽谷的電子業產業鏈(與更完整的製造產業鏈),但卻擁有像紐約一樣的密集人口和傳統產業來支持科技發展。若以紐約科技業著重科技生活化、產業化之思維發展,台灣在未來物聯網經濟(與連帶的大數據經濟)中,其實比紐約更能夠快速開發產品。台灣以小博大,不能比絕對力道,要在產業鏈整合度上取勝。小蝦米對上大鯨魚也是有可能勝出,以色列、荷蘭、瑞典都是科技小國成功案例。

但台灣人也別輕敵。矽谷和紐約即便沒有台灣的綜合優勢,矽谷和紐約的後花園是全世界最大的市場,兩地更是與國際交流密切。因此台灣雖然人口規模相當於三州都會區,仍必須研究各國市場、與其接軌,才不會將自己局限在台灣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