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z 科技評論】媒體當自強:澳洲要求 Google、Facebook 付錢,對媒體到底是好是壞?

在我看來,澳洲立法要求 Google 和 Facebook 付錢,雖然短期間能讓媒體拿到一些甜頭,但長期來看不但無法扭轉媒體受巨頭宰制的情形,反而更會加強這種依賴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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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網路圈最重大的消息,當屬澳洲將正式通過「新聞媒體議價法」,立法要求 Google 和 Facebook 對平台上的新聞連結付費給媒體;兩家科技巨頭截然不同的反應。

在長年與澳洲政府討價還價後,即將攤牌的時刻,Google 和 Facebook 的反應差別很大:Google 採取迂迴戰術,搶先和澳洲幾家大型媒體簽約,付錢將這些媒體的新聞,納入剛剛推出的澳洲版 Google News Showcase。

而 Facebook 則正面決戰,直接 ban 掉所有來自澳洲媒體的新聞連結,除了這些媒體的粉絲頁無法運作之外,也不准全球用戶把連結貼到自己塗鴉牆上。

還不清楚這個新聞的讀者朋友們,可以先去看 Inside 上的這兩條新聞,再回來讀我的評論:

關於兩大巨頭對「新聞媒體議價法」的不同措施,國内外都有不少討論和分析,各位可以自行 Google 一下閱讀;我想在這裡談的問題是,媒體現今面對的問題,靠政府以立法的力量,強制要求平台付費,對於媒體來說,長期來看到底是好是壞?

Facebook 禁貼連結,對媒體一定只有壞影響嗎?

Facebook 這次採取的強硬手段,馬上就對澳洲媒體的社群流量帶來嚴重打擊。據專業媒體觀測網站 Nieman Labs 的專文指出,Facebook 是在雪梨時間 2 月 18 日上午五點半正式禁止張貼澳媒連結。在前一天的傍晚六點時,Facebook 帶給澳洲媒體的國内點閱達 20 萬次以上,隔天早上禁令下達後,點閱數馬上躺平。

而在一些之前已經貼上的新聞連結,因為時效而陸續自用戶塗鴉牆上自然消失後,媒體得到的社群流量就真的趨近於零。

但是,這個影響的層面僅僅表現在來自社群的流量上,未必會影響到其他來源的流量。在 Nieman Labs 另一篇文章中,就指出一個事實:當 Facebook 在 2018 年 8 月 3 日發生全球性 45 分鐘大當機時,各個媒體來自社群導流的流量雖然大幅下降,但是透過搜尋和直接連接進來的流量,卻呈現大幅上升的走勢。

這張圖顯示的是在 8 月 3 日當天的 Facebook 推薦流量,在當機的 45 分鐘之間劇降。

但下一張圖,就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在這張圖中,黃色的曲線是來自社群平台的流量,可以看到在 Facebook 當機期間,藍色曲線代表的直接流量,以及紫色曲線代表的搜尋流量,都直接往上跳。

雖然在 Facebook 恢復正常後,各色曲線都恢復到正常值,但這事件非常值得玩味;也就是說,讀者對新聞内容的需求非常大,大到即使 Facebook 當機,讀者仍然願意主動搜尋,或是利用手機 App 等方式閱讀新聞内容。

這對媒體來說,反而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就算 Facebook 從地球上突然消失,讀者也會想盡辦法,只為了讀到新聞。

回到這次事件,我猜 Facebook 禁貼澳媒連結的禁令,不會太快撤回;接下來澳洲媒體的搜尋和直接流量,很可能也會像 2018 年 FB 大當機時一樣往上跳,而且可以持續一陣子;這值得後續進一步的觀察。

Google 真的向澳洲政府退讓了嗎?不。

另一方面,Google 採取的行動看似向澳洲政府與媒體遞出的橄欖枝,在二月初以來,Google 一方面在 Google News app 中推出了澳洲版的 Google News Showcase,另一方面陸續和幾家澳洲大型媒體談好條件,將付費購買這些媒體的新聞内容,全文放到 Google News Showcase 中供讀者閱讀,而不是像 Google News 一樣僅放標題和連結。

很多媒體和評論都說這是 Google 對澳洲政府的退讓,但我覺得這對 Google 根本不是退讓,反而是以退為進的一招狠招。

首先,大型平台向媒體買新聞,把新聞内文放在自己家裡,供讀者閱讀,這根本就不是新鮮事—自有入口網站這種東西以後,入口網站的首頁和新聞頻道,都是向媒體買新聞來放。

攤開網路史,入口網站跟媒體買新聞,已經買了二十多年,Google 不過是依樣畫葫蘆,把買新聞這件事重新包裝一下而已,竟然也能騙過一堆人,說這是澳洲政府和媒體的勝利,實在令我歎為觀止。

再者,用這種迂迴戰術,讓媒體吃到一點甜頭後,Google 對澳洲政府遊說的立場,就更顯理直氣壯,也更有道德高度;這麼一來,最後得利的還是 Google,根本不是澳洲政府。

還有一點也很重要。Google 把媒體的新聞拿到自己的 Showcase 去放,讀者就更不需要費力造訪媒體自己的網站或開啟媒體自己的 app,只要打開 Google News App,各家内容都能一次看個夠。媒體雖然從 Google 那邊拿到錢,但也失去了更多讀者的直接流量,以及自己賣直客廣告和廣編、置入的機會—–能夠出現在 Google 産品中的廣告,當然只有 Google 自己賣的廣告。

換言之,Google 拿個骨子裡是老掉牙東西的新服務,再多掏一些錢,如果能塞住媒體的嘴,又能成功阻止「新聞媒體議價法」的話,Google 對於澳洲媒體的控制力和壟斷地位,不但不會減少,反而還會增強。

媒體何時才能擺脫中間人,直接和讀者建立關係?

我在幾年前寫過一系列文章,探討新舊媒體在現今面臨的嚴重生存問題,以及未來的可能出路;我的結論是,媒體之所以淪落到現在這步田地,關鍵原因在於兩者:第一,過度倚重流量變現,缺乏多元收入來源,因而造成對於中間人,也就是流量分配者的過度依賴;第二,因為這樣的依賴關係,媒體失去了和讀者的直接連結,淪為這些中間人的内容代工者。

也就是說,如果媒體無法改變過度依賴流量變現的商業模式,直接和讀者建立連結,發展出新的收入來源,就無法擺脫對中間人的依賴;不論這個中間人是入口網站、搜尋引擎、社群平台、還是日後會出現的新玩意,媒體的慘況,都不可能出現結構性的改變。

因為對這些中間人來說,媒體不過就是可取代性高、附加價值低的内容代工者,隨時可以拋棄。

澳洲政府因為推動「新聞媒體議價法」而引發的事件,其實在我看來,正是一個契機;媒體如果在這時果斷選擇揚棄奶嘴,重新找回讀者,未來就還有自立存活的可能性;但如果媒體的選擇仍然是對科技巨頭的依賴,那麼媒體的命運,就很難真正改變了。

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責任編輯:Chris
核稿編輯:李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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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社會包容力 ─ 每一簇的數位星火

過去一年,新冠肺炎讓全球進入一座大型數位轉型實驗室,小從日常飲食、上班上課,大至城鄉發展,這波加速的數位轉型,並不會隨疫情退散而消失,正因如此,影響社會各層面的「數位包容」顯得格外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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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國際數據資訊(International Data Corporation)預估,2020 ─ 2023 年,全球與數位轉型相關的直接投資金額,每年以 15% 增速成長,2023 年將達到 6.8 兆美元,建立起強大的數位平台與生態系。在台灣無論是在深山林裡、海濱小村、城市邊緣的各個角落中有許多善用科技,結合創意與行動力量,讓不分年齡、行業的每一份子,在數位轉型的進程上不脫隊。

長年在東海岸投入偏鄉工作的師大教授須文蔚,可說是弭平城鄉落差最有創意的實踐者。他主持的宜蘭花蓮數位機會中心(下稱 DOC)、「教育部邁向數位平權推動計畫」,替鄉村裡的學童、老人家、新住民、返鄉青年,找到了夢想和方向。

弭平城鄉落差 DOC數位機會中心創意無限

談到數位包容,須文蔚強調,科技固然是必要工具,但「偏鄉機會不在於昂貴的 ICT 投資,而在於創新應用的推廣,以及人際脈絡的連結」;花蓮的宜昌國小就是很好的例子。DOC 多年來推動「小攝影師的三個大夢」計畫,向各界募集二手相機給孩子課後使用、邀請公視導演開攝影課,並攜手瑪利亞社會福利基金會舉辦公益競賽;而宜昌國小的學童在學會了攝影技能後,把海邊淨灘撿到的垃圾全程影像紀錄並以攝影展呈現,提醒各界重視環保,得到那一年公益競賽第一名。

DOC 募集了超過 600 台二手相機,為孩子辦理課程與攝影展。圖右二為須文蔚老師。Photo Credit:須文蔚老師

須文蔚笑說,別小看孩子的決心,「他們現在到夜市會自己帶容器,還叫老闆不能用塑膠袋。」偏鄉的孩子們能夠自發推廣環保理念並化為行動,最初的起心動念竟是攝影課和公益競賽。

偏鄉有自己的智慧 只是需要輔助工具與科技

「智慧在偏鄉,地方從自己的獨特條件中,都找得到可能性;他們需要的是工具,我們就從旁協助。」須文蔚說,從創意發想、熱血實踐、再加上科技的臨門一腳,讓偏鄉的成員不再單打獨鬥,彼此有了連結,成為榮耀的共同體。DOC 替偏鄉導入的科技也與時俱進,像是使用 3D 列印建模,製作具地方特色及 Logo 的商品;近期也運用網路視訊電話,號召十多名志工,每天上線陪獨居老人聊天,「一開始大家很尷尬,但一年多下來,視訊成了日常,老人家也習慣科技結合人性的陪伴。」

儘管在偏鄉已有豐碩成果,但須文蔚坦言,數位包容仍有許多困境必須克服,例如科技的導入涉及跨部會的整合,遠距醫療、電子支付,都待進一步解套。「高齡的月琴阿嬤十多年前就來跟我們學電腦,一路在社區工作上陪伴我們成長。兩年前,她身體不適,請村長載她到市區看病,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說說笑笑,沒想到抵達醫院不久就過世。」須文蔚說,偏鄉往返醫院的成本極高,遠距醫療若能普及,早期治療與預防,這樣的悲劇或許可以減少。

瑞穗 DOC 最認真的資深學員月琴阿媽能用滑鼠畫出美麗的蝴蝶。Photo Credit:須文蔚老師

面對疫情 餐飲小商家需要數位包容的保護傘

數位包容的範圍並不限於偏鄉,即使在城市中心,也可能面臨不平等與差距。過去兩個月,全台三級警戒,首當其衝的小型餐飲店家。相較大型業者,它們更缺乏資源來因應突如其來的疫情衝擊,例如原料採購成本提高,就使得小商家更顯弱勢。為弭平差距,透過共同採購、成本分攤、借重數位平台的雲端廚房,或許可成為選項之一。

中央廚房連線全台 19 個衛星廚房 Just Kitchen 提高美食製作及遞送效率

Just Kitchen 便是台灣首家雲端廚房業者,創始成員均來自台灣,憑藉代理國際餐飲品牌的經驗,將原本的中央廚房改裝,結合 AI、大數據、銷售分析,成立了雲端虛擬廚房,於去(2020)年 3 月開始推廣。Just Kitchen 行銷長 John 指出,所謂雲端廚房,就是純粹製作外送餐點,透過流程簡化及共同採購等各項優勢,打造更有競爭力的商業模式。

科技部門及大數據部門 餐飲商家進入市場 快速無痛且精準

除了經營自有代理品牌如 Fridays 的外送餐點,Just Kitchen 也與傳統業者如鬍鬚張、大三元攜手,替品牌設計適合外送的菜單,協助轉型擴大客源;未來更不排除與小型業者合作。營運長 Kent 指出,Just Kitchen 內部成立了科技部門及大數據部門,前者協助餐飲業者快速上線、有效執行營運 SOP 如庫存及管銷等;後者則分析人口特性、手機使用習慣、不同族群的喜好,以便更精準觸及客戶群。

以滷肉飯商家為例,在疫情衝擊下必須從原本的內用模式,快速無痛轉型至外送,即可借重雲端廚房。「我們替品牌業者全新設計外送菜單、採購食材、烹調製作、上架宣傳,再分潤給品牌夥伴。」Kent 指出,雲端廚房可協助既有品牌快速轉型、也能降低新品牌進入市場的門檻,還能將地方美食向外推廣到不同區域。

虛擬廚房界成長最快速的 Just Kitchen ,創始成員左至右分別是:策略長劉揚、營運長吳得暉、執行長陳星豪、行銷長游竣文、資訊長林效誠。Photo Credit:Just Kitchen

台灣美食揚名國際 寄望雲端廚房

日本的壽司、義大利的 Pizza、泰國的 Patai,都是不分國界朗朗上口的美食;台灣目前除了珍珠奶茶,尚未出現國際級的代表性美食。Just Kitchen 行銷長 John 指出,台灣的美食如此多元,卻不具備足以匹配的全球知名度,相當可惜;因此 正在計畫將牛肉麵、滷肉飯等推向國際。Just Kitchen 在台灣及香港的雲端廚房已經上線,未來還有美國、菲律賓、新加坡即將開站;有朝一日,台灣的一個小小店家,或許也能藉由像 Just Kitchen 這樣的平台,揚名全世界!

不遺漏任何人的數位包容島

不論是 DOC 運用科技推動資訊教育、地方創生、農村商機、文化紀錄,抑或是 Just Kitchen 雲端廚房為微小企業帶來的新希望,都與聯合國亞太經濟社會委員會(ESCAP)在今年三月提出的疫情報告《因應新冠疫情:不遺漏任何國家》,相互呼應聯合國數位政府永續目標 — Leave no one behind,檢視最脆弱的社會部門,並透過加強區域合作來改善。

以台灣的科技產業強項,再結合多年來政府與民間攜手在數位包容工作上的創意與經驗,相信並期待種種在台灣「Leave no one behind」的嘗試與成果,成為台灣貢獻國際社會的有力切入點,當在地的數位包容經驗走向國際,台灣也更能被世界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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