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群新聞網站的困境

在過去的幾年裡,有一種想法在我心中日益強烈,那就是社群網站生態系統出了嚴重的問題。這也是我將 Reddit 和 Hacker News 從我的訊息流刪除的原因。儘管我已經在很多對話中提到了這一點,但我一直未能將完整的想法寫下來,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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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的幾年裡,有一種想法在我心中日益強烈,那就是社群網站生態系統出了嚴重的問題。這也是我將 Reddit 和 Hacker News 從我的訊息流刪除的原因。儘管我已經在很多對話中提到了這一點,但我一直未能將完整的想法寫下來,直到今天。

讓我有沖動下筆的是 Yann LeCun 的一項提議,在這項提議中,他主張將 Reddit 和 Hacker News 等類似社群新聞網站的做法移植到學術研究上,所有上交的論文都將由同行自主審查並投票,過程則受由作者和審閱者組成的信評機構監管。簡而言之,就是建立一個學術界的 Reddit。說真的,這個想法讓我心生恐懼。

下面,我將分五個層面說說讓我很擔心的理由,文末也會給出我的建議。

腐化的 Karma

Reddit 最初的想法是透過一些精妙的演算法比如 Karma(喜歡你帖子或評論的人數) 來挖掘重要的訊息,以此給使用者創造價值。在 Reddit 或 Hacker News 平台,無論是你發表的文章,還是評論,都是透過特定的演算法來決定其排名的先後。這本應該是一個了不起的創舉,只是發展至今,其弊端也開始浮出水面。

人類從本質上講都是虛榮的猴子,他們對社會地位有著近乎本能的渴望。Reddit 引入的這種將原本虛無飄渺的社群價值變成可量測的 Karma 點數,驅使人們不再關心發表內容的品質,轉而竭盡所能的去追求更高的 Karma。在現實生活中,這種人通常被我們成為「政治家」——他們主要工作是將中立派拉到自己的陣營,以此將自己的文章和觀點在首頁呈現。Hacker News 和其他一些流行的社群新聞網站,目前都是由這群人所引領,而正如所有政治家的言論,他們的觀點大都是可預估的,鮮有獨到且深刻的見解。

同樣,在食物鏈的最底端,還生存著另外一群跟政治家擁有相同目的的物種,他們缺乏政治家極具煽動性的才能,只能透過挑釁和蓄意滋事等方式,達到賺取 Karma 點數的目的。

這種本意是想挖掘有價值訊息的 Karma 演算法,因為「政治家」和「惡意滋事者」的存在,而同最初的理想背道而馳——真正深刻的想法被淹沒,爭議觀點也無可避免的被掩蓋,四處彌漫的都是賺取 Karma 的可愛貓咪圖片。

不健全的篩選機制

Hacker News 超過前兩頁的文章,就算內容再好,也難逃默默等死的命運,快速更迭的訊息流,使得人們像是在使用 Google 搜尋一般,除了前兩頁,不再有興趣繼續翻看下去。而反觀前兩頁的文章,你會發現內容出奇的差——好的內容默默等死,差的內容大行其道,這就是社群新聞網站的現狀。在這裡,品質並非排名的標準。

這會導致什麼結果?打個比方,假設現在有 10 個帳號,這 10 個帳號每隔一小時會對最新發表的文章進行隨機的投票,其結果就是,被投票的文章極有可能最終會出現在首頁——這就是社群新聞網站現有的篩選機制。只要文章內容超過一定水準,那麼決定它會不會出出現在首頁的,不再是其品質,而是取決於它被讀到的可能性。值得注意的是,這並不適合極端案例,極好的文章,自然會被置頂,極差的文章也不會反常出現,但對於介於兩者之間的大多數相對優質的內容,都會被不健全的篩選機制埋沒。

這也正是現有社群新聞網站沒能提供一個有效篩選機制的原因——優質內容被埋沒,平庸的內容大行其道。

針孔效應

在社群新聞網站裡,首頁是王道。大部分使用者不會翻看超過前兩頁的內容。但頭兩頁的訊息量,對於每天更新無數的 Hacker News 和 Reddit 來說,比重非常少。這造成的局面就是,我們只會透過頭兩頁這一「針孔」來查看當天浩繁的訊息流——這就是所謂的「針孔」效應。而即便擁有完美的篩選機制,我們透過針孔能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更何況,類似 Karma 等演算法推送的內容,絕大多數都是透過共識機制篩選出來的,並未考慮到個體化的需求和興趣差異。

你能看到的訊息流並非為你量身打造的,它是經過打磨、消弱個性化之後,適合普羅大眾的結果。這會導致的結果是,最終呈現在你面前的文章,都是可預知且缺乏深刻洞見的內容。訂閱系統已經開始嘗試建立相關主題的社群 (比如 r/programming) 來解決這個問題,即便如此,針孔效應也依然存在。

這就是場游戲

社群新聞網站的可操作性很強且作弊猖獗。一部分原因在於,一個文章的命運完全掌握在少數人的投票中。如果你的文章還有點品質,你可以召集人手,先將它頂到首頁,獲取一定曝光度,之後它便會一直停在首頁。如果它根本就乏善可陳,你也完全可以透過作弊的方式,拉來數十乃至上百的「」,使它強制性的顯示在其他人的頁面上。

同樣,如果是 Reddit 這類不僅有「讚」還有「踩」的網站,你也可以用同樣的方法,打壓你不認同的觀點。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Digg 守衛者」、「社群媒體顧問」等都是此類惡劣行為的范例,而被爆出來的丑聞永遠都是極少數。有關注就有價值,有多少我們看到的內容都是經過操控和精心策劃之後的結果?具體的數量我們無從知曉,但可以肯定的是,其所佔的比重必定很大。

我想要說明的觀點,遠比我舉出的實例要寬泛。假使社群新聞網站不能改變其運作的核心,它們終究難逃被惡意操控的命運。這樣的體系,可能非常適合傳播「暴走漫畫」這樣的內容,只是,我對於它能提供優質內容的期望會就此打住。

社群崩潰綜合症

最後我要發的一點牢騷就是,社群新聞類的網站,有很多在線社群,尤其是技術類的。我們都非常熟悉技術論壇的生命週期,這類論壇通常由一批能夠貢獻高品質內容的人帶頭,爾後因為其他更多的人加進來,導致品質變差,於是原先這批「Power User」決定搬到一個新的社群,開始下一個循環。我們已經從 Usenet 等網站見證過這一點,而現在,Hacker News 正在經歷這個過程。

我認為社群崩潰綜合症是我們面臨的非常重要的問題,盡管我們一直在不斷嘗試,但截至目前,我們依然沒有想出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Hacker News 已經有一批強力的使用者走了,Paul Graham 也意識到了勢態的嚴重性,並採取一些措施來制衡,只是成效甚微。

目前我們仍沒有一個兼容並蓄又可持續發展的社群。開放社群勢必會導致其無可避免的衰敗,社群網站也不例外。

解決方案

我不用社群新聞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由社群網路提供的優質新聞流已經足以滿足我的需求。內容幾乎是為我量身打造的:我 follow 的這群人裡有專門負責搞笑的;也有跟我品味和興趣類似,充當我內容過濾器的;還有一些人是我的老朋友,我可以透過他們得知故鄉的消息;另有一部分人則專門發一些深奧且嚴肅的內容。同樣,我也是粉絲們的訊息過濾器,可以說我對他們非常負責,我幾乎每天都會找一兩條我認為最重要的訊息,透過 Twitter 推送給他們。

當然,Twitter 也並非十全十美,它是一個非常適合分享訊息鏈接的平台,但同時它也是個非常糟糕的討論媒介,基於 Twitter 平台做深入討論,使用體驗非常糟糕。在使用社群網站時,我會需要類似 Flipboard 和 Prismatic 這樣的工具,將我各大社群平台上的內容和連結整合在一起。而同樣,相信未來利用社群網站去過濾訊息,遠比透過社群新聞網站自有的篩選機制要強很多。倘若讓我來解決社群新聞現有的問題,我會去做一個社群新聞領域的 Flipboard,來推動社群新聞網站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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