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進市場》推薦:從事社會改革,或身處區塊鏈圈的你都該看此書

某種程度上這句話還真蠻貼切本書宗旨:人生就是不停的戰鬥啊!只是變成了怎麼去思考社會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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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芝加哥大學法學院教授 Eric Posner 跟微軟首席經濟研究員 Glen Weyl 兩人合著的《Radical Markets,激進市場》台灣繁體中文版終於由八旗文化出版了,而且浩浩蕩蕩地,在台灣有數位政委唐鳳為其專文導讀(他自己也是 RadicalxChange 的理事),並且由人稱寶博士的北科大教授葛如鈞為這本書寫延伸閱讀/在地啟示。

另一方面,有 V 神之稱的以太坊共同創始人 Vitalik Buterin、VR 之父 Jaron Lanier 為這本書寫了另一篇導讀,稱讚這本書「來得正是時候」。有如此重量級科技界意見領袖推薦,也難怪會在台灣掀起一股網路、新創圈的閱讀風潮。

作為 INSIDE 的寫作者,我本人去年就看過寶博士去年在 Medium 上寫的推薦專文;而事實上也蠻早在唸社會學的階段就聽過了 Radical Economics 的響亮名號,但這次翻閱繁體中文版,心情還是相當激躍:我誠摯地推薦社會改革、以及對區塊鏈抱持興趣與理念的兩類人,推薦閱讀此書。

唸馬克思的我,覺得它蠻左

下面一點的章節我會深刻講推薦的理由,但要先說說我的觀察:雖然說這本書宣稱想綜合左派、右派的好處,但在我這唸過社會學的人眼中,檢視它提出的五套激進社會經濟革新提案從光譜上來看,其實「挺左」的,而且還不只是「中間偏左」。

為什麼?先讓我們一一簡單介紹這五套提案(借一下寶博士的架構,已獲得同意):

資產即壟斷 / Property is Monopoly:共享自評估稅則(全名:Common Ownership Self-Assessed Tax,簡稱 COST)提高資產流動。

簡單來說,我們把社會現在的「私有財產制」改成了「共有財產制」,每個人或法人都要為自己手上的資產(房子、土地、車子,或是小到你手上的鉛筆)定一個價,然後每年課一定比例的稅;但另一方面,你只要願意出定價更高的錢,就能獲得其他人財產(當然你自己也是)。

激進民主|Radical Democracy:透過平方投票法(全名:Quadratic Voting,簡稱 QV)降低民主漏洞帶來的危害,書中以該投票方案如何能夠避免川普當選為例(笑)。

也就是捨棄每次選舉一次只能投一票的概念,先給你選舉用的積分,如果這次你不想投可以累積到下次再投;但你實質計算的有效票數,是依你投下去的積分開平分根計算的。台灣的總統盃黑客松,就真的用 QV 投票法讓民眾投票選案喔。

全世界的工人團結起來|Uniting the World’s Workers:透過移民介紹分紅(全名:Visas between Individuals Program,簡稱 VIP)的創新簽證制度來擴大各國人民放寬移民入國的意願。其內涵大致為:只要你介紹好的工作者移民入境,你便可獲得該工作者未來工作收入的一定比例作為介紹分紅。

這會連帶加速讓新興國家的人才流入富裕國家,進而讓富國公民手上的資本能流入新興國國民,降低富國與新興國的貧富差距。

肢解資本壟斷大章魚|Dismembering the Octopus:禁止「機構投資人」(也就是像波克夏這種投資公司)投資同一個產業的複數公司。

書中認為托拉斯正以機構投資人的型態進行新的社會壟斷,書中提到美國六大銀行的前幾大股東都由大財團貝萊德(BlackRock)等四家大企業所控。

數據即勞動 |Data as Labor:透過新方法記錄我們為大企業(及這些大企業的 大 AI)所做的努力與勞動(例如每天滑手機、打手遊)並且由政府或這些 AI 企業定期付給我們這些勞動應得的收益。

白話一點講:只要現在天天滑手機,讓企業蒐集資訊並以之訓練取代我們工作的 AI,三十年後我們每個人每個月都該獲取數千到數萬的「數據勞動補貼」。

如果你細細閱讀這五個提案除了第二項 QV 投票以外,你會發現書中章節充滿不少左派概念:光是第一個提案,要把私有財產制改成共有財產制就十足破天荒了!「全世界的工人團結起來」是不是讓你想到馬克思與恩格斯在 1848 年說過的話?第五條數據即勞動中,甚至兩位作者不隱諱直接引用馬克思的《資本論》,呼籲我們這些每天看臉書、YouTube 也在幫他們賺錢「數位勞工」全球大團結起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被視為中間偏左的北美進步主義也長期以來就有濃厚的反托拉斯色彩,這本書則是進一步繼承這個理念,並指出機構投資人是托拉斯的最新型態,而我們應該有效的控制、限制它,讓它一邊不得社會壟斷,另一邊能更有效的促進投資。

這裡要跟各位補充一下:其實「Radical」這個詞的學術意義並不太新,20 世紀 60 年代後美國就逐漸興起了激進經濟學派(也就是我一開始講的 Radical Economics)去挑戰主流經濟學,由於這個學派也主要以馬克思主義為依據,而常被劃為西方左派的陣營。

但其實左不左,不是核心問題

好,但坦白說花了這麼大篇幅去說明這本書左不左,可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這本書承襲激進經濟學派一個根本的精神:一個國家或社會不應該是一個左到不行,分配一切大有能但最後可能腐敗的中央集權政府,也不應該是一個政府完全放任市場野蠻競爭,最後最有錢的人壟斷一切的階級社會。這本書要的,其實是大家不應該滿足一個完美的機制,而應該依照社會當時的問題、需要與結構,一次一次且動態地不斷提出新的機制來不斷修正社會。

難不難?難!光是要教育民眾平方投票法是什麼可能就要老半天、要幫自己身上每個東西都定價也煩瑣至極,某種程度上這句話還真蠻貼切本書宗旨:人生就是不停的戰鬥啊!只是變成了怎麼去思考社會機制。

但就像 Vitalik Buterin 跟 Jaron Lanier 所說,「(本書)不是左派也不是右派,而是提出新機制讓人們藉此找到折衷;本書提出的各項提案是為了開啟討論,而不是蓋棺定論。」這本書會取名為《Radical Markets》,另一部分正是尊重市場機制所帶來的自由競爭,會讓社會更民主與自由。

要推薦從事社會改革的人閱讀本書正是如此:事實上世界上極少數國家(大概只剩北韓)稱得上完全左派或是完全右派國家,大多都是在光譜間移動;我們每做一個政治決定、每推廣一個政策,都會依據當時的時空條件、政治環境以及民眾期待拉扯,某種程度上就已經是每次動態性修正社會方向。

只是 Radical 最大差別在於這些意見往往想得更多前進一些,而且願意透過夠長、夠透明的公開討論,用一邊比較大膽卻也堅持不懈態度的持續修正。你不用認同這五套提案本身,但撇除僵化的意識形態之爭,透過一次又一次的動態透明社會改革,終究用比較民主的方式,讓未來比現在更進步。

比特幣本身就超激進 

為什麼我又推薦區塊鏈抱持興趣與理念的人閱讀?事實上 Vitalik Buterin 跟 Jaron Lanier 在導讀中說了不少。但讓我們回到區塊鏈的最根本,也就是中本聰 2008 年(Bitcoin: A Peer-to-Peer Electronic Cash System〉(比特幣:P2P 的電子貨幣系統)的那本論文,作為一個挑戰現有金融秩序的大規模網路,比特幣本身就是一個超級具激進 Radical 精神的社會經濟革新提案。來看看中本聰這段話,不就很像本書裡對現有體制的觀察跟批評?

傳統貨幣面臨的根本的問題是——信任。央行必須讓人相信它不會讓貨幣貶值,但事實上貶值的結果經常出現。銀行本應該幫我們保管好錢財,並讓這些錢財以電子化的形式流通,但是他們卻隨意放貸,讓這些財富淹沒在泡沫中。

對,如果你用最嚴格定義來看,其實比特幣不算成功——它並沒有完美達到中本聰初衷,中本聰設計出的區塊容量很快就不夠用,得以讓大家能很順利把比特幣拿來當電子支付工具(雖然後來延伸工具不少);實質上它後來也變得沒那麼去中心化,比特幣全網算力基本上都被前幾大礦場把持了。另外它的維持成本也很高,但事實上比特幣最失敗的地方在於它本身缺乏一組夠有效的修正機制能力(這部分建議大家閱讀這篇《比特幣那些分叉往事》,看看他們怎麼吵架就能理解我在說什麼了)。

但回到激進市場這本書的根本精神:不斷提出新機制,讓人們藉此找到折衷。以太坊用智慧合約改進區塊鏈,並且不斷更新架構的創辦理念剛好與此不謀而合,以太坊研究員梁智程、RadicalxChange Taipei 發起人黃雅信也更進一步認為以太坊相當適合拿來當激進市場的實驗場域(另外,已經有 Gitcoin 透過 QV 投票法進行平方募資的實驗。)如果你是喜歡區塊鏈的人,當然也不一定要完全相信以太坊的理念;但區塊鏈這個由比特幣創造的世界,其迷人之處(但也充滿危險)就在於它確實給了一個不斷嘗試機制,並將其改進的空間。

我最後一個推薦大家閱讀的理由或許理想成分有點重,也有點主觀。我本身對這本書的五個方案是否能最後完美大規模實施在真實社會上不樂觀,尤其是第五方案:數據即勞動(理由值得再寫好長一段了!)但這本書的基本精神,有一點是跟我在觀察、報導科技趨勢剛好不謀而合。那就是所有科技,以及其應用面跟接下來發展出的商業模式,都是由「人」的雙手創造出來,並且跟市場、大眾不斷磨合,所形塑討論出來的。

相反的,我最討厭其實是那些 buzzword 所形塑出來的「既定論」,例如「區塊鏈一定就是下一個網際網路」、「3D 列印會引發下一波工業革命」。探討技術本身可能性當然可以,但把 buzzword 當信仰來拜?不,科技發展最終還是得務實的從我們手上寫下一行一行的 code、拼出一台台的手機,然後一起努力不懈的思考怎麼設計出更好的機制。

核稿編輯:M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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