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red 硬塞】科學家起義:我們受夠了量子被亂炒作!

隨著量子電腦成為熱門話題,被過度誇大的言論、令人惶恐不安的局勢接踵而至,於是,「量子鬼扯探測器」(Quantum Bullshit Detector)這個神秘的 Twitter 帳號決定替研究人員發聲,秉著直言不諱的精神表達「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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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來自 Wired《Revolt! Scientists Say They're Sick of Quantum Computing's Hype》,作者 Sophia Chen。 台灣康泰納仕集團授權提供。本文由譯者 Melody Sinn 翻譯並經 INSIDE 編審。

今年春天,一個名為「量子鬼扯探測器」(Quantum Bullshit Detector)的神秘帳號開始進駐 Twitter。透過匿名發文,他們多次針對所謂「量子運算獲重大突破」等相關的報導發表評論,無論是「量子運算有效提高人工智能(AI)速度」,或者跟「量子運算能助銀行管理金融風險」有關,還是說「世上沒有量子電腦破解不了的密碼」,這位神秘人物只想用一個關鍵詞來表達自己的意見,那就是「鬼扯」。

這些挑釁意味濃厚的貼文,確實也讓相關領域的專家頓時困惑無比。仔細觀察不難發現,這個 Twitter 帳號精通技術專業術語,追蹤名單中更不乏一些量子技術圈內人士的帳號,基於此,或許可以認定,「量子鬼扯探測器」背後似乎就是來自量子社群的某個成員或群體。

「量子鬼扯探測器」首次亮相一個月後,漸漸有研究人員看不慣這類明目張膽的煽動性言論,像是物理學家亞倫森(Scott Aaronson)就在他的部落格中寫道:「目前為止,它看起來還算準確,但私刑正義又何嘗不是一種高風險行為。」於是,人們便開始在網上討論,究竟是否該認真對看待這個帳號的意見。

「可能有些誤解。量子鬼扯探測器無法跟別人爭論。它只能用來檢測有關量子運算的言論是否胡扯。這正是 Quantum Bullshit Detector 存在的理由!」該帳號回應。

接下來的數個月中,包含科學期刊《Nature》的研究,以及《Scientific American》、《Quanta》等新聞媒體發表的言論,甚至是《Wired》自家文章,這個帳號都給一一貼上「鬼扯」的標籤。 Google 實驗達成量子霸權?鬼扯。楊安澤(Andrew Yang)發推提及 Google 量子霸權實驗? 鬼扯。量子運算先驅勞埃德(Seth Lloyd)接受已故富豪艾普斯坦(Jeffrey Epstein)的投資?鬼扯。

久而久之,人們開始主動標記 @BullshitQuantum,然後附上相關文章,以請求探測器「一辨真偽」,不過,他們的回應通常都很簡短,只有一句「鬼扯」或「不是在鬼扯」。即便如此,這個匿名帳號要做到「有口皆碑」、「萬人讚頌」,似乎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舉例來說,有位物理學家就因為自身作品得了負評,竟直接回應砲轟指「量子鬼扯探測器」不學無術,更大肆譴責對方「缺乏才干、品味不佳」。但是,有些人就認為,在這個炒作風氣盛行的新興產業中,探測器無疑是在「做公益」。西班牙格拉納達大學的物理學家維加 (Juani Bermejo-Vega)就說道:「我認為,揭發劣質文章,這一點確實做得很好。」

近來,鎖定量子運算的投資不斷加速膨脹,繼而導致炒作興盛。往更深一層探討,這個匿名帳號不過是在為量子社群日益疊增的憂慮發聲。美國、英國、歐盟和中國政府分別都已承諾將在量子及其相關技術上投資超過 10 億美元。舉例來說,每個國家都希望能率先利用量子「研發出超級電池」或「破解敵國的加密系統」。

但是,這些雄心壯志可能還需歷時數十年才能達成,甚至於,有些研究人員擔心外界期望過高,而無法兌現不切實際的目標,或可能會無意間讓世界變得更糟。維加說:「雖說有資金流入,但這通常會附帶著更多的承諾,顯然,履行諾言的壓力也會越來越沉重,最終形成多不勝數的『誇大其詞』。」

加拿大約克大學致力鑽研「量子技術社會影響力」的研究生麥凱(Emma McKay)就坦言,目前尚不清楚量子運算最終是否真會造福社會。 她補充說明,若要將量子電腦商業化量產,再被普羅大眾所廣泛使用,屆時這些電腦勢必得透過大量極為不環保的基礎設施來儲存數據。

物理學家霍森費爾德(Sabine Hossenfelder)就在《The Guardian》上寫道,未來能夠模擬新化學物質的量子電腦每秒將產生 10 TB 的數據,並且「需要由傳統電腦和其他設備支援,才能對它們進行編程、操作和監控。」

麥凱說:「我手上還沒有證據表明,目前有任何量子技術值得我們投入這麼多的資源。」

儘管大部分量子技術研究人員的公開立場都比麥凱來得更柔和,但他們也都已經開始表達了自己的疑慮,尤其是在回應「Google 實現量子霸權」這則炒作消息的時候。當時,Google 研究人員其實是在量子電腦上執行了一道無用的數學題,速度自然也就比超級電腦更快。

那時起,許多研究人員都對「霸權」(Supremacy)一詞表示擔憂,因為這容易讓普遍群眾誤解成:「量子電腦居然已經超越傳統電腦了!」,以為量子革命就在眼前,但很顯然這種認知是錯誤的。維加認為,Google 的演示確實為「量子技術的可行性」帶來了科學價值,但她強調,它的成功只能稱得上是「險勝」。再者,目前所有量子電腦(包含 Google 在內)的表現總是反覆無常,且容易出錯,就連研究人員都不知該何以糾正。維加表示,「若是作為實際用途,Google 這款基本上是一台毫無是處的量子電腦。」

另外,還有許多研究人員激烈反對使用「量子霸權」(Quantum Supremacy)來進行表述,因為這將讓人聯想到「白人至上主義」(White Supremacy),這個充滿偏見、歧視的措辭。「我們正在使用這個名詞來向全世界展示自己」,英國量子運算新創公司 Riverlane 的化學家萊穆克(Leonie Mueck)這麼說道。但即便她認為,利用這個措辭來定義科學里程碑完全依法依規,但對於「他人將如何看待量子運算社群」而言,遣詞用字仍將產生關鍵的影響。穆克和其他研究人員期望,各界能改成使用「量子優勢」(Quantum Advantage)一詞。 

更重要的是,穆克擔心「Supremacy」(霸權、至高無上)這個用詞會讓優秀傑出的專才對量子運算望之卻步。穆克說:「人才本來就不多」,「再者,我們還有太多的新創公司、學術空缺需要填補,女性跟族裔工作者前來應徵,總不能避而不用。我們必須將他們吸引到這個領域內發展,然後將它構建到我們所做的一切當中。」

12 月 11 日,穆克、維加以及微軟兩名量子研究人員在內等其他 14 位聯署者共同向《Nature》編輯發函,標題為「Supremacy 是用於形容種族歧視的表述—— 請使用量子優勢(Quantum Advantage)」,穆克投稿後順利被刊登,他們當時也提出了更明確的理由。信中寫道:「我們認為,實在不宜藐視『Supremacy』這措辭的歷史背景,否則很有可能將再激起種族、性別和階級上的分歧」。

有參與聯署的物理學家貝拉克羅(Carmen Palacios-Berraquero)說,這不僅僅是字面上的鬥爭。身為英國新創公司 Nu Quantum 的執行長,貝拉克羅同時也盼望,「這封信能開啟有意義的對話,讓人們開始意識到,原來科學家、企業也有該背負的責任,以及從核心出發的道德觀念」。

她認為,社群竟能樂意採納「Supremacy」一詞,這當中似乎夾雜著一種「淡漠、散漫」的態度,若不加以制止,未來恐將導致決策不力的情況發生。她舉例說道,「這種情況就像是,『哦,對啊,人們會為此感到不舒服、受傷,然後疏遠』,但是社群根本就不在乎,就連兩秒鐘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聯署人在信中告誡,若在漠視群眾的情況下,仍堅持使用「Supremacy」一詞,這種行為其實跟天文領域近期「殘酷行為」很相似。儘管聯署人並未再進一步具體說明,但共同執筆的普绍(Divya Persaud)就表示,夏威夷毛納基山(Mauna Kea)上的巨型望遠鏡建造計畫前陣子引發激烈爭議,當地原住民不惜和一群專業社運人士反對阻擾,他們認為,這座火山是極為神聖的地方。儘管他們不斷示威、抗議,甚至交出超過 10 萬人聯署的請願書,但結果還是令人無奈,這項工程最終於今年 7 月動工。身為倫敦大學學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行星科學研究生的普紹就評論稱,「它們根本絲毫未考量到人為影響的衝擊,就急於實現一切」。

自從聯署在《Nature》上開跑之後,這群量子學家仍持續通過網站收集簽名。穆克說,儘管還必須得再查核,但初步估計,刊登短短一天內就已收集到 64 份簽名。

無論結果如何,這群量子學家仍盼望,他們的努力能得到正面的匯報,激勵產業領導者在開發這項技術之際,可以更加深思熟慮。在這同時,「量子鬼扯探測器」並未回應置評請求,卻仍在 Twitter 上「以量子社群自我監督者」的身份持續發文。上週,這個推特帳號發出一連串的評論,甚至在短短一小時內就喊了 8 次「鬼扯」。至於他們所遷怒的對象究竟是誰呢?答案是:矽谷召開的一場研討會,名為「實用量子運算」。

責任編輯:Ch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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