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紅什麼?賣點或許是「變得更好」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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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Netflix▲ 近藤麻理惠
Photo Credit: Netflix▲ 近藤麻理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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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登於 iFanr,作者梁曉憧,INSIDE 獲授權轉載。

1 月 1 日,真人秀節目《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在 Netflix 開播,請來日本整理收納專家近藤麻理惠,手把手教 8 個亂糟糟的家庭如何捨棄舊物,收納所需的一切。

近藤麻理惠今年 34 歲,她在 2011 年出版了《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一書,2015 年入選《時代》週刊「世界最具影響力的 100 人」榜單。

在她看來,每個人實際擁有的物品是自己認知的 3 倍,而整理收納的關鍵,是只留下能讓自己快樂的物品。如果一件物品不能給你帶來快樂,就應該衷心說聲謝謝將它送走。

這套「心動」理論已經不算新鮮了,但在辭舊迎新的時間點播出,Netflix 的「炒冷飯」讓它在社交媒體熱鬧起來。動手能力極強的網友看完紛紛曬出衣櫃整理戰績。

除了正經八百地整理衣櫃、廚房和車庫,相關段子也信手捻來:

「如果你來我家做客卻不能讓我感到快樂,我就把你扔垃圾桶裡。」

「如果工作郵件不能讓你快樂,就刪之。」

「近藤:只留下能讓你快樂的。我:OK。」

Netflix 官方也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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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 官方 Twitter 截圖

Netflix:確定了,薩諾斯他一定是近藤的粉絲

節目開播後,線下的二手商店和慈善機構都因此忙不過來。《華盛頓郵報》報導,僅 2019 年第一週,華盛頓地區的 Goodwill 商店收到的衣物捐贈比去年同期增加 66%。

而近藤的 Instagram 帳號粉絲也快速從 70 萬,漲到現在的 150 萬。結合 Google Trends 數據看,關於她的話題熱度仍然在飆升。

近藤紅遍大街小巷的同時,這檔 Netflix 真人秀節目也放大了相關的解讀、質疑和爭議。

一種「兜售控制幻想」的整理收納術

首先,整理收納術的走紅是順應全球趨勢的。

隨著房價上漲和城市化發展,越來越多人選擇小戶型的居住空間,「怎麼在有限的空間安置無限的慾望」成了一個現實的課題。而大熱的極簡主義則為收納術增加了另一層魅力:這年頭,過得整潔、簡單和有序不僅是一種生活方式,也是一個有趣的人設標籤。

但跟理性至上、能扔則扔的「斷捨離」流派不同,近藤總會先傾聽客戶的想法,然後引導他們去感受滿屋子物品對自己的價值。從衣服、書籍、雜物到最難割捨的、充滿情感和回憶的紀念物,由客戶自己作出取捨再整理。這種「萬物有靈」的方式更多了些人情味。

Netflix 的真人秀處理也捕捉放大了這些元素。在節目裡,你能看到妻子對著亡夫的舊襯衫泣不成聲,巴基斯坦移民拒絕扔掉衣櫃深處塵封的一襲紗麗,也有 10 歲左右的兄妹,收拾時對手邊的東西說著「謝謝」。

而不管整理途中多麼煎熬,每集結尾都會重現乾乾淨淨的居住空間,每個家庭臉上都帶著脫胎換骨的精氣神,滿滿的正能量。

這整理的似乎不只是雜物,還有各位的人生。

Vox 認為,這個過程之所以治癒舒緩有魔力,是因為近藤展示的不只是整理技巧,「她在兜售一種完美控制的幻想」。

40 分鐘的真人秀裡,每集開頭的一屋雜物和生活的各種矛盾、無力、爛攤子,最終都在近藤元氣滿滿的「心動」指導下重回正軌。這樣的幻想和暗示能輕易產生錯覺:如果你能整理好家裡的 90 平方公尺,那麼亂糟糟的人生也會變好的。而近藤也確實在書裡這麼寫著。

這些熟悉的配方,跟健身房辦卡和知識付費勾勒的美好畫面基本沒差。辦會員卡健身後就會變得人見人愛,買課聽課後就能知識淵博在飯桌上侃侃而談,這都是它們的致命吸引力,也是廣告行銷的慣用技巧。而在這基礎上,近藤帶來的還有強大控制感。

經濟學家 Tim Harford 曾在《金融時報》撰文稱近藤是「天然的經濟學家」,稱她打破了一些認知誤區。比如說,在整理雜物時人們會有「現狀偏見」,默認一切都應該維持原狀;所以當你想扔掉某件物品,大腦必先找到「扔掉它的合理理由」,這個過程讓人筋疲力盡。

而近藤的做法正好反過來,她先幫你假設一切都是要扔掉的,那麼接下來,物品需要為你提供「留下它的好理由」。話語權和方向盤就都握在了你的手裡。

爭議、質疑和極簡主義的未來

以「快樂」作為唯一判斷標準,確實讓整理收納變得簡單、積極又充滿正能量,但這種單一情緒也引發了書籍愛好者的激烈質疑。《衛報》評論認為,你可以用這套法子處理短褲或平底鍋,但書不行。

這是一個對書籍的荒唐建議。文學的存在不僅是為了激發幸福感和快樂,藝術也應該挑戰和擾亂我們。

我們大多數人都沒有希特勒的價值觀,但我們可能擁有很多關於二戰的書籍。你的個人藏書裡不應該只有溫暖的情感。

The Hollywood Reporter 表示,《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代表著真人秀內容製作的變化趨勢,鏡頭焦點從曾經萬試萬靈的人性缺點(想想那些爭執畫面)轉向自省,提醒你成為更好的自己。但醒醒,這些精心策劃、剪輯痕跡很重的「雞湯」並不能解決你不快樂的根源。

一些試用過「心動整理法」的用戶也有同感。從事數位行銷的 Val Bromann 表示,這套理論或許「修好」了她的公寓,「但我仍然是那個討厭家務,會把碗堆在水槽,把髒衣服扔在地板上的人」。

另一位接受採訪的作家 Ann Foster 認為,近藤的方法能讓人專注從喜歡的事物中獲得快樂,但它並沒有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

它的意義或許是,每隔幾年整理一次來保持控制感?

有用戶表示,自己的消費習慣因為近藤而發生了改變,「現在把任何東西買回家之前,我都會先認真想想」。但這套理論同時也被質疑是「富人的特權」,是披著極簡主義外衣的消費主義:它鼓勵你扔掉沒法帶來快樂的東西,然後你又會買新的版本來替代。

至於慈善機構能否消化突然大增的舊物捐贈,也成了另一個討論的話題。

無論爭議如何,近藤提供的「完美控制幻想」確實有著龐大的市場。她的書在超過 40 個國家出版,售出超過 1000 萬冊,甚至衍生出漫畫和期刊。理論之外,人們也希望能得到一對一上門指導服務,近藤曾經在做客《The Ellen Show》時透露,客戶的預約名單已經排到了半年之後。

2015 年,近藤還在美國舊金山創辦了一家公司 KonMari Media Inc.。目前這家公司有約 200 名獲得認證的整理顧問,依據經驗不同分為綠色、銅牌、銀牌、金牌、白金和大師級別。聘請一位白金級顧問的收費是每小時 100 美元,另外需要支付 50 美元交通費,她們都跟近藤一樣身穿乾淨的白色,帶著笑容上門提供指導,儼然一支「斷捨離兵團」。

近藤的合夥人 Kazuma Yamauchi 認為,在城市化和科技發展的推動下,極簡主義在未來還會繼續是大勢,這將吸引更多人贊同或採用近藤提倡的「心動」生活方式。

他應該也很明白,只要人類對理想生活和控制感的追求還在,這種「幻想」就永遠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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