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觀點】進口洋垃圾:一個思維,決定循環世界還是垃圾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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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ist Chin Chih Yang performs "Kill Me or Change" with 30,000 cans falling and burying the artist underneath a mountain of garbage, at the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in Taipei, Taiwan April 23, 2016. REUTERS/Tyrone Siu TPX IMAGES OF THE DAY - GF10000392994

作者葉欣誠,從環境領域的工程及科學開始,將專業延伸至經濟、管理、教育、傳播等面向,整合工具與策略。前幾年在政府工作,任職環保署與行政院期間,提出從物質流、金流、資訊流角度思考循環經濟與產業發展,目前擔任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環境教育研究所教授兼所長,也是綠學院綠色帶路人。

原文《一個思維,決定循環世界還是垃圾台灣》刊登於綠學院,INSIDE 獲授權轉載。

上一篇文章《看懂循環經濟產業的 422 心法》我們談到循環經濟需要物質流、金錢流、資訊流、能量流四者虛實整合。我們同時談到,即便循環經濟再神,也得老老實實遵守物理學的兩大基本定律,而人們必須具備「系統思考」及「批判思考」兩種能力,才能抓到商機,這些我們統稱為 422 心法。

人的思考是有慣性的,從思考方式的改變到心法的建構,需要花一些功夫。我們習慣以自己的角度切入一件事情,以自己的認知框架解釋老議題或新議題。例如,這幾天因為中國大陸半年前停止進口「洋垃圾」,使得大量的廢塑膠和廢紙進到臺灣這件事情,除了觸發對於臺灣資源回收與處理業者存活挑戰的討論之外,也同時激發了各種大家習以為常的情緒反應。「環保無價」、「愛臺灣」、「財團代言」等等大家都不陌生的名詞又出現在文字雲中。

你是用感情還是邏輯思考循環經濟?

我們上一篇談到循環經濟的主題和主體就是「經濟」,所以思考循環經濟,需從經濟的角度,若忽視「供給與需求」這個市場經濟的基本原理,認為商業模式、價格與品質不重要,那就很難談下去。

對於大部分的臺灣人而言,「資源回收」是我們過去三十年以來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份,包括了中小學與社區的資源回收、跟在垃圾車後面的資源回收車、倡導資源回收是美德的各種文本,使用「資源回收」的框架看問題,是很自然的。

然而,「資源回收」真正的底層邏輯,是讓資源回收、處理、再製之後的產品有市場,且有合理的利潤,整個體系才能順利運作。 這樣的回收、處理與再製體系面對的是開放市場,全臺灣,甚至全世界的資源物,只要品質與價格符合其需要,就會成為某個次級市場中的原料。譬如,台北市的資源回收物外包處理,在歷經幾次流標後,一再降低價格,最後由屏東縣業者得標,這就是市場的力量,與「北部人欺負南部人」這類說法根本無關。

只想靠著環保的手段,並不能解決環境問題

對於環境的關懷、對於大自然的尊重,或大家持續強調的環境倫理,是人類文明往前走的重要原則,也是「永續發展」架構與論述中的核心。然而,環境問題與經濟、社會問題是連動的,只想靠著環保的手段,並不能解決環境問題。

再回到循環經濟(或資源回收),是的,的確也與社會問題有關,且讓我們內心隱約感到不安。因為紀錄片《塑料王國》中描述的低階塑膠回收再製程序,會不會因此跑來臺灣挑戰我們相對進步的環保法規與管制呢?臺灣的工資與環境成本低到願意做低階資源物的加工嗎?地方政府能夠全面管理嗎?這會毒害臺灣的環境嗎?

這個時候,讓我們先設法將感情放到旁邊,而以客觀邏輯來思考這「循環經濟」的議題,將之前提到的物質流、金錢流、資訊流、能量流四種流拉回來場景,例如資源物有關的「回收、處理、銷售」的系統中,所有物資的「物質流」為何?產品賣給誰呢,賣價如何,「金錢流」為何?整體產值多少?帶來多少污染?廢塑膠、廢紙、廢五金等不同物質,若進到了臺灣,可以使用什麼方式加工加值?技術與管理層級多高?有了這樣的「資訊流」,我們才有能力好好地討論、爭論或辯論,若真想解決環境問題,也得用經濟的角度,而不限於環境的角度,或道德的訴求。另外一個待答問題是:這些資訊從哪裡來?很明顯地,只有政府有這能力,而政府也應該提供。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於 2017 年在發行的「永續發展目標教育」中敘明的世界公民支持永續發展需要的八大核心能力,「系統思考」與「批判思考」就在其中。2012 年在巴西里約召開的永續發展高峰會的主題即為「綠色經濟」,這也是近年歐盟與其他國家大力推動循環經濟的原因。

由環境與經濟、社會組成的綠色經濟,是人類迄今發展出最成熟的永續發展論述。 只想靠著環保的手段,並不能解決環境問題,因為整個自然與人類系統是連動的。

這聽起來也許很違反直覺,但「批判思考」就是鼓勵我們違反直覺,以「系統思考」架構問題。畢竟,資源回收對於許多人而言,代表的主要意義恐怕並非經濟或產業,而是著重「道德感」或「功德感」的自我實現過程。我建議我們可以從下面幾個面向自我檢視:

  1. 在談論這件事時,我是否「感情」重於「邏輯」?
  2. 在制定政策時,我是否重「政治」,而非「科學原理」?
  3. 在說明績效時,我談的是「數字」,還是「真實效果」?
  4. 在討論永續發展時,我是否強調「教育意義」,忽視「商業價值」?
  5. 在指責他人不環保時,我是否看「環保」重於「永續」?

任何創新的解法,都是從我們打破自身的思考慣性開始。學會在真實世界中作複雜的決策,我們才能進入循環經濟的思考核心,也才能在真實的商業場景中,一步一步推進、實踐這個理想。終極的永續發展,也許更可以詮釋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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