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超級富豪的反映出的是極度貧富不均與裙帶資本主義

印度經濟融入了世界經濟。但是,這股旋風般的成長,在經濟上也是有破壞力的,給社會發展帶來打擊,同時對環境有破壞性的影響。最終的結果,正如拉娜達斯古帕(Rana Dasgupta)所描述的「國家創傷」。印度新創造出的財富,分配非常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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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份,新德里的抗議者在燒莫迪假人以示憤怒。
二月份,新德里的抗議者在燒莫迪假人以示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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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來自合作媒體 36 氪 ,INSIDE 授權轉載。

作為人口大國,印度在經濟力量迅速成長的同時,社會分化必將影響國家和人民的命運。今年,印度將是世界上經濟發展速度最快的國家。在過去 20 年中,印度的經濟發展速度史無前例,經濟的擴張,幫助幾億人脫離貧困。與此同時,貧富差距不斷拉大,最富有 10% 的人收入竟占國民收入的一半以上。經濟和社會發展之間的矛盾,將給印度和亞洲的未來帶來什麼樣的影響?本文編譯自 the Guardian 的原題為「The staggering rise of India's super-rich」的文章。

5 月 3 號下午 4 點 45 分的時候,有個身材矮小的印度人走過倫敦的舊康普頓街,腳步匆匆。他壓低頭,彷佛不想讓人看見。帕爾(Anuvab Pal)當時正坐在附近的一家面店靠窗的位置,一眼就認出了他。「他個子很小,但是那張臉,在印度可是家喻戶曉,每天都出現在各個報紙的頭條裡。我就知道是他。」 

走在街上的英國人估計擦肩而過,都不會多注意。這或許也是他千里迢迢逃到英國的原因。這個在週三下午快步穿過 Soho 區的印度人正是尼拉夫·莫迪(Nirav Modi),來自印度的珠寶商、億萬富翁,也是國際通緝的逃犯。

在二月份時,莫迪被指控犯下欺詐罪,涉案金額達到 18 億美元,逃出印度。莫迪被指控踐踏體制,其公司從一家印度大銀行非法獲得預付款。消息傳出後,莫迪很快就不見蹤影。印度的新聞懷疑他躲在香港或紐約避風頭。印度法庭已經發了逮捕令,但是員警沒能找到他。

帕爾本是孟買的一個獨口相聲喜劇演員,在英國表演期間,在街頭看到莫迪實屬偶然。「我每天都去這家面店,吃碗面然後去劇院。」帕爾說,「我一般都坐在窗邊,那天卻突然看到莫迪走過。他沒剃鬍鬚,帶著蘋果無線耳機,行色匆匆。」

又過了一個月,媒體終於趕上了莫迪的腳步。6 月份開始,記者有了他行蹤的線索,猜測他可能會在英國尋求政治避難(莫迪否認自己有過失,也沒有理會我們的採訪請求)。與此同時,他加入了倫敦最臭名昭著的一個集體:印度億萬富翁組成的小群體,他們都是在印度爆出醜聞之後,逃到英國首都大富豪。

這個流亡在外的巨頭集體中,最顯赫的莫過於印度的「好日子之王」(King of Good Times)維傑·瑪律雅(Vijay Mallya),曾經的航空和釀酒業巨頭,他讓「翠鳥」啤酒成為國際品牌。幾年前,瑪律雅是印度最受讚譽的實業家,留著復古的鯔魚頭(頭頂短後尾長),過著浮誇的生活。但是在 2016 年年初,印度政府就「翠鳥」航空相關的非法行為起訴了瑪律雅,「翠鳥」航空在 2012 年破產,留下一大堆債務,還有工資被拖欠的憤怒的員工。在面臨財政操作不規範指控的同時,瑪律雅拒絕支付貸款債務,悄悄登上了前往英國的飛機。

和莫迪一樣,瑪律雅也拒絕承認自己有過失。上個月,瑪律雅發表了冗長的聲明,控訴印度政府對他的「欲加之罪」。某種程度上,他所言非虛。因為印度的總理納倫德拉·莫迪(與尼拉夫莫迪不是一家的)最近確實壓力很大,要將(可能)流亡在外的巨頭們抓回來,讓他們伏法。

瑪律雅和莫迪都屬於印度億萬富翁,這個群體數量日漸增加,據福布斯雜誌的統計,現在印度已有 119 個身價達到十億美元的富翁。去年,他們的資產總計達到 4400 億美元,超過除美國和中國之外所有國家的收入。相比之下,印度的人均年收入僅 1700 美元。雖說印度經濟發展還在早期,但極度富裕的新精英階層積累財富的速度和量,遠超歷史上的其他財閥政治的國家。

 

在二月的一場抗議中,尼拉夫·莫迪的人像被貼在牆上。

納倫德拉·莫迪在 2014 年以壓倒性優勢贏得選舉,他承諾將控制住不斷爆發的腐敗的醜聞。過去十年中,印度一直醜聞纏身。很多醜聞主角都是名聲在外的實業家,有些直接被控訴賄賂,有些財政管理不善,卻設法逃脫制裁。於是人們投票給了莫迪,希望這個「貧苦茶商的兒子」可以帶來清廉的政治和快速的經濟成長,讓印度擺脫「裙帶資本主義」的稱謂。

裙帶資本主義(Crony capitalism),又稱官僚資本主義、朋黨資本主義、權貴資本主義、密友資本主義、關係資本主義,描述一個經濟體中,商業上的成功與否取決於企業、商界人士和政府官員之間的關係是否密切。這種偏袒可能是表現在法律許可的分配、政府補助或特殊的稅收優惠等等。圖片來自 Campustimes

納倫德拉·莫迪就職時宣誓,將會把自己置於規則之上的極富階層拉下馬。這個國內最富有的群體,有時也被稱為「寶萊塢寡頭」(Bollygarch),適用於剩下 13 億國民的規則,似乎無法約束他們。他們中很多人躲在倫敦或其他城市。像瑪律雅和尼拉夫莫迪這樣逃脫法律制裁的人,某種程度上,宣告莫迪總理承諾的失敗。《印度時報》去年的頭條這樣寫道,印度政府在打擊腐敗方面,「長路漫漫」,瑪律雅的引渡「道阻且長」。

莫迪總理正在準備明年的大選,要再度當選,估計得打一場硬仗。現在,他正想辦法打破人們的悲觀印象:印度政府既無法制裁貪腐富豪,也無力應對富起來的精英階層和他們爆出的醜聞。「這場戰役的目標,是讓印度的巨頭服從法律。這是我們面臨的最大挑戰。」IDFC 機構的主席亞伯拉罕(Reuben Abraham)這樣說道。「實現這個目標,對於印度的政治和經濟未來至關重要。」

一直以來,印度都是階層分化明顯的社會。不同的種姓、種族和宗教信仰將人們分隔開來。直到 1947 年,國家獲得獨立之前,人們受到大英帝國殖民者、不計其數的土邦主和地區封建獨裁者的統治。甚至在獲得獨立之後,印度一直是個貧窮的國家,社會主義的領導者制定的國家經濟發展模式效率非常低下,幾乎完全不參與全球貿易。一段時間後,印度國內確實更平等了,因為當時的精英階層就西方工業化的標準來說,算是很窮的。

但局面早已改觀。過去的 30 年來,印度上層社會爆發了致富潮流。在 90 年代中期,只有 2 名印度人登上了福布斯年度億萬富翁排行榜,兩人的財富加起來才 30 億美元。但是在 1991 年,印度經濟逐漸對外開放的大背景下,情況很快有了變化。截至 2016 年,印度有 84 人進入福布斯富豪榜。據世界銀行的統計,當時印度的經濟總量大約在 2.3 萬億美元。中國的 GDP 在 2006 年水準相當,但是進入富豪榜的人只有 10 人。在同一個發展水準線上,印度的富豪數量卻有八倍之多。

這樣的財富成長,當然是喜人的。今年,印度將是世界上經濟發展速度最快的國家。在過去 20 年中,印度的經濟發展速度史無前例,經濟的擴張,幫助幾億人脫離貧困。

但是,印度還沒擺脫貧窮:據瑞士信貸集團的調查,2016 年,只要資產超過 32892 美元,在印度就屬於最富的 1% 了。而全國最富的 10%, 收入占到國民總收入的 55%,這樣高的比例,比任何其他大國都高。

換句話說,印度創造的發展模式,讓經濟成長的成果很快就就流向財富金字塔的頂端。或許印度社會長期階層化由來已久,這樣激化的經濟不平等沒能引起全球的注意。在獨立之前的近百年來,印度被英國「拉吉」統治(Raj,來自梵語 rājya,意為規則、法制)。自 1947 年獨立以來,又被繁瑣的工業規則「執照許可定額拉吉」統治,簡稱「執照拉吉」。現在又有了新的體制:億萬富豪拉吉。

印度超級富豪的崛起,是國內經濟改革造就的。這是「億萬富豪拉吉」的第一個跡象。在上世紀 80 年代,就開始緩慢發展,在 1991 年出現金融危機的背景下,印度終於破除長久以來的「執照拉吉」,衝破眾多繁瑣規則的限制。受到舊體制約束的企業,終於有了可以自由呼吸的空間。規則放開之後,印度迎來了外國資本和越發激烈的競爭。各行各業開始出現越發膨脹的巨頭,他們的財富開始漸漸超乎人們的想像。

沒有什麼比安迪利亞(Antilia)大樓更能像征億萬富翁的財力了。這座高聳入雲,由鋼鐵和玻璃築成、俯瞰孟買的豪宅是安巴尼(Mukesh Ambani)出資建造的,高 173 米,是印度經濟首都地平線上最顯眼的建築。據說大樓的建造成本超過 10 億美元。這與城市中仍住在貧民窟裡的近半人口的貧困,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安迪利亞,是印度一幢市值約 1,500,000,000 美元的豪宅,已經入夥,由印度首富穆凱什安巴尼(Mukesh Ambani)5 口之家入住。安迪利亞位於孟買,樓高 27 層。大廈面積 37,000 千平方米,比法國凡爾賽宮大少許,由 600 名職員管理。此豪宅的天臺有 3 個直升機坪,低層 160 個泊車位。

安巴尼是信實工業的所有者,這個商業帝國從石化到通信都有一手(安巴尼的父親 Dhirubhai 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經濟改革的主要受益者之一),安迪利亞是安巴尼接待客人的場所,客人首先會來到大樓首層寬闊、裝著水晶燈的舞廳。樓裡有 6 層是用來擺放全家汽車收藏的停車場。高層主要是奢華的公寓和空中花園。在地下兩層是安巴尼的休閒場所,包括室內足球場。安迪利亞 2010 年剛完工就成為地標。雖說孟買不同人群間一直存在隔絕,但是安巴尼建這麼一座樓,幾乎是社會階層間隔絕的極致體現。

信實工業公司是印度最大的私營集團,在 1966 年成立,也是世界第二大的私營集團,其最大股東為穆克什·安巴尼。信任工業在美國《財富》雜誌 2008 年評選的全球 500 強企業中,排名 206。

印度超級富豪的出現,離不開全球經濟發展的大背景。80 年代中期開始,長達 20 年的「大緩和」(Great Moderation)一直延續到本世紀之初。這段時間裡,利率保持在較低水準,工業化國家迅猛發展。與此同時,印度的新巨頭的財富水準頁開始變化。有了外國資本、本國銀行貸款和越發膨脹的自信,很多實業家花錢如流水。安巴尼就投了好幾十億到煉油廠和石化工廠。維傑瑪律雅在空客飛機上花了很多錢;尼拉夫莫迪開始打造全球珠寶連鎖店。股市在這段時間也很繁榮。從 2004 年到 2014 年,印度見證了本國歷史上最快的經濟成長,平均年成長率超過 8%。

最明顯的就是,印度經濟融入了世界經濟。但是,這股旋風般的成長,在經濟上也是有破壞力的,給社會發展帶來打擊,同時對環境有破壞性的影響。最終的結果,正如拉娜達斯古帕(Rana Dasgupta)所描述的「國家創傷」。印度新創造出的財富,分配非常不均。根據世界不平等報告的資料,1980 年,最富的 1% 收入占國家總收入的 7%,而 2014 年,這個比例升到了 22%。同一個時間段,收入後 50% 的人,收入占國家國家中收入的比例從 23 % 降到 15%。

二月份,新德里的抗議者在燒莫迪假人以示憤怒。

所以,心裡憤懣的人自然不少。「不到街上走一圈,你都不知道人們對安迪利亞有多氣。」米拉桑·妮兒在 2014 年告訴我。她本來在一家國際銀行工作,後來成了當地的反腐敗積極分子。在那之前是 6 年前,2008 年,印度富豪的的財富規模越來越明顯。拉古拉姆·拉詹(2013 年接任第 23 任印度儲備銀行總裁。他曾是印度財政部首席經濟顧問,2003 年至 2006 年間,擔任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首席經濟學家)曾被問到他對國家巨富階層未來的看法,他說,「如果俄羅斯是寡頭政治,那印度什麼時候才會抵抗不住誘惑,也成為寡頭政治國家呢?」

在倫敦流亡的維傑·瑪律雅,實則覺得自己像印度政府擺脫「裙帶資本主義」民生的替罪羊,受到了不公的對待。裙帶資本主義是「億萬富豪拉吉」的第二個決定性特徵。「我被政客和媒體控訴,說我竊取了 900 億盧布(13 億美元),裝在翠鳥的飛機上,逃之夭夭。」他在上個月自己發表的公開聲明中這樣寫道。他覺得自己和一眾巨頭成了「公眾憤怒的靶子」。

在去年春天,我和瑪律雅在他倫敦家中會面。這是一棟一級保護建築,離貝克街地鐵站很近。建築後的草地邊上,停著不同型號的勞斯萊斯和賓利,還有一輛銀色的邁巴赫,車牌上寫著 VJM 1. 車都閒置在瑪律雅家的後門。進屋後,他坐在一張巨大的木桌後,桌上的金色打火機和兩台手機擺在他面前。我在採訪期間去了一下洗手間,男僕一直迎我道洗手間門外:整個洗手間金光閃閃,金色的坐墊,配了金色的水龍頭和金廁紙架,白色上擦手巾鬆軟柔和,每一條用金線都繡上了 VJM 的字樣。

表面上看來,瑪律雅舊時那個熱情洋溢的巨頭:身材壯實,身穿紅色 Polo 衫,兩隻手腕上都帶著金手煉,耳垂上還有一隻鑽石耳釘。但是那時他已經被困在英國一年多了。隨著採訪不斷進行,我們談及他的生意上的困難和祖國環境的時候,可以感受到他流露出越來越多失望的情緒。「印度的血液裡就留著腐敗,這不是一夜之間就能改變的。」他歎息道。

 

留著及肩的長髮,又對亮閃閃的東西愛不釋手。瑪律雅早就在人們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企業家一代中最像海盜的一個。有一架特殊的波音 727,機上滿載自己品牌的翠鳥啤酒,載著他去參加派對或會議,其實兩者或許對他而言沒什麼差別。「一切都略顯荒唐。」瑪律雅之前董事會的一個成員這樣評價。

 

現在逃到了倫敦,瑪律雅有很多閒置時間,可以反思自己到底是走錯了哪步。瑪律雅曾是印度上議院(Rajya Sabha)的成員,但是現在他的外交護照被取締了。作為英國長期居民,在英國他可以留下,但是沒有證件,他沒有辦法旅行。這讓他坐著飛機到處飛的生活方式受到極大的阻礙。本月月初,英國一個法庭下令,允許官方通過他在英國的資產來抵債。

在瑪律雅的浮華時期,他本人就像新印度的象徵。在一個由謹慎、周到的老商業精英主導的國家裡,瑪律雅鶴立雞群:有財富、有權勢,也沒想要藏著掖著。並非所有印度的先驅都是這副表現,軟體業和 IT 產業的億萬富豪一半低調得多,通常不會那麼浮誇。雖然瑪律雅堅稱自己沒做錯什麼,但是他承認,自己已經成為被印在海報上,受人指摘的角色,成了印度人民對富人怒氣的受氣包,很多富人現在也被

控訴有過失,苦苦掙紮。

印度的舊系統為貪汙腐敗提供了溫床,市民和企業為了得到基本的服務,有時候都得靠賄賂。但是這樣「塞個紅包」的腐敗,在 21 世紀初期印度出現的醜聞面前,算是小巫見大巫了。當時爆出的產業巨頭賄賂高級政客的醜聞,桌底交易的金額是以十億計的,醜聞多到那段時間被戲稱為「醜聞季」。巨額賄賂讓企業獲得土地,拿到基礎設施建設的合同。當時的報紙頭條,從公共住房項目大騙局,到令人滿腹狐疑的道路建設項目,看了就讓市民義憤填膺。

很多支持印度政府經濟改革的人,本是希望市場更自由的經濟能夠帶來行事更透明的政府。相反,裙帶資本主義滲透整個國家的方方面面。官商勾結的級別很高,如果高級政客和產業巨頭沆瀣一氣,最後就會導致上千億美元去向不明的結果。印度的貪汙腐敗,幾十年間從單獨的「零售」走向了大規模「批發」。

很多政客都富的流油,要是沒有小心隱藏自己的財政狀況,沒把資產藏在皮包公司或者存到外國銀行裡,估計也能進福布斯富豪榜。經濟成長之快,讓政治資本也大大增值,從權力中也可以榨出錢來。政黨必須籌到更多的錢,以便贏得選舉大戰,然後回報資助他們的金主。有人估計,印度 2014 年的選舉,成本達到 50 萬億美元,比起解放前廉價的投票和喝彩,真的是天文數字。選舉專家猜測,這些錢都是產業巨頭通過非法途徑贊助的,等政客贏得選舉後,換取未來某方面的好處。

政客不僅把錢花在選舉上,也會花在給他人好處、幫有選舉權的人找工作,甚至直接發「現金紅包」。「相互勾結的程度令人震驚。」拉古拉姆·拉詹在印度中央銀行任職的時候這樣告訴我。「公共服務差?政客來幫忙填坑。政客從企業那裡拿到資源,然後下次選舉的時候,選舉人還投票給他,因為政客幫忙填坑。」

官商之間的勾結,正是億萬富翁拉吉的第三個問題——印度工業經濟的起落——的核心。近幾年來,中國不停地建造大型基礎設施,但是幾乎都是由受國家支援的企業來承建。而印度卻不同,本世紀前十年的繁榮,幾乎是私有產業的巨頭一手造就的,這讓實業家和他們的商業帝國對印度經濟發展有巨大的影響力。

」寶萊塢寡頭「從國有銀行借來巨額資金,花錢不打草稿。自從美國 150 年前修建鐵路以來,就沒有見過這麼大筆的私有資金投資。但是,2008 年金融危機席捲全球以後,巨頭們的傲慢自大暴露在公眾面前, 他們的企業壓力過大,負債累累。十年後的 2017 年,印度的銀行壞賬至少還有 1500 億美元。

自從納倫德拉·莫迪總理就職之後,他嘗試解決企業的債務問題和銀行的壞賬,以及裙帶關係和超級富人帶來的問題,但是收效甚微。看到這些舉措,有人認為巨頭階層在衰落。但事實上印度的超級富人還在不斷膨脹,還有繼續膨脹下去的趨勢。

我們有理由相信,照當前的發展趨勢,印度的貧富差距還將不斷拉大。但是,印度越接近中國式 GDP 增速超過 10% 的宏偉目標,貧富差距拉開的也越快。用很多不同指標衡量,印度都跟南非和巴西一樣,進入世界最不平等國家之列。但是最讓人憂心的是,如果某國家一開始不平等的狀況就很嚴重,那麼如果國家富裕了,不平等的狀況會更難扭轉,

很多專家都覺得印度需要行動起來,「極端不平等帶來的主要危險是,如果不通過民主的制度平緩過渡,就會通過其他方式' 過渡'.... 其他的方式可能很危險,讓人擔憂。」法國經濟學家湯瑪斯·皮凱蒂在預測印度未來的時候這樣說道,他指出,印度未來貧富階層之間可能關係越來越緊張。

湯瑪斯·皮凱蒂是一位專注於研究收入與貧富不均的法國經濟學家。他是社會科學高等學院的教學主任以及巴黎經濟學院的教授。他在其 2013 年的暢銷書《二十一世紀資本論》中討論了他對過去 250 年的財富集中與分佈的研究。他認為由於發達國家的資本回報率始終高於經濟成長率,這將導致財富不均逐步擴大。

印度現在已經進入了發展的新階段,試圖複刻韓國和馬來西亞脫貧的道路,邁向「中等收入國家」的目標。這樣的目標無可厚非。但是,我們已經在南美洲的發展中看到,社會階層差距越大的國家,越容易陷入「中等收入陷阱」,能夠達到小康,但是

成不了富裕國家。而東亞的國家有所不同,在日益繁榮的同時,通過建立基本社會保障,以及讓富人交稅的辦法,保持社會一定程度的平等。印度會走哪條路,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腐敗問題也是如此,印度的舊體制充斥著裙帶主義,從政客「幫幫忙」和「無風險」銀行貸款就可以看出。雖然現在政府開始打擊腐敗行為,嚴密觀察,但是抗擊腐敗的道路還只是剛開始。回扣在公眾生活中隨處可見,從購置土地到公家專案。中央政府和市政府對貪腐程度比起往日有增無減。調查顯示,印度是亞洲貪腐最倡狂的國家。「任何社會,如果想脫離絕對貧困,就需要建立 3 項關鍵的國家制度:稅收、法制和安全,」經濟學家保羅·科利爾(Paul Collier)這樣說。但是,在印度,這三者——稅務局、低級法院和員警——貪汙腐敗盛行。而且國家的非法政治資助體系很大程度上「無人問津」。

印度在解決企業和銀行債務方面進展緩慢。莫迪總理已經啟動了幾項重要舉措,包括讓新的破產法生效和一系列銀行再資本化辦法,但是,他還沒有採取更根本的措施,特別是公共領域貸款私有化的問題。

這些問題由來已久,都不是什麼新鮮的問題。印度不是第一個見識猖獗的裙帶主義和短時間經濟迅猛發展,然後掙紮著應對遺留問題的國家。在英國,十九世紀中,工業革命來臨時,也有過這樣一段時期,狄更斯和特洛勒普的小說中就可以窺見。最明顯的「平行國度」就是在美國 1865 年內戰後和 20 世紀之交,鍍金年代,一位歷史學家這樣總結,「企業巨頭,大財閥和精明的政客的年代「。

印度自己的鍍金時代在很多方面呈現不同特點,但是至少有一點和其他國家類似:早期工業化發展期,和快速的經濟政治轉變期的重迭。這就導致了哲學家理查·羅蒂雖說「國家未來的浪漫」(「romance of a national future」),將權力融入崛起所帶來的希望。

印度在本世紀會見證經濟力量的成長,正如美國在 19 世紀那樣。某些人口統計顯示,印度已經超越中國,成為人口第一大國,也有統計說未來一二十年,印度人口數量會達到世界第一。不管怎麼樣,印度國內大部分人的命運好壞,都取決於其經濟發展模式是否合理。同時,民主制度在西方屢屢摔跟頭,所以,民主制度在印度的未來,也有很大的影響。要走過這個過渡期,印度的「億萬富翁拉吉」必須慢慢退出歷史舞臺,而不是成為常駐角色,這樣印度才能更好地領導「亞洲世紀」。世界能否擁有更平等、更民主的未來,印度的過渡期順利與否,將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