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的最大意義,在於為人類搭起一片私密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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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自合作媒體 36Kr,INSIDE 授權轉載

如果你正在電腦上看這篇文章,那很有可能你正在帶著一副耳機,或者耳機就在你一臂之遙。

參觀一個現代化的辦公場所就猶如步入到一間同時有十幾首歌在播放但卻聽不見任何一首的房子。高達一半的年輕員工都戴耳機聽音樂,而且其中絕大多數都認為這更有利於我們的工作。

耳機的勝利在於它們在公共空間建立起了一片隱私的綠洲。

聽音樂會影響我們應付其他生理反應,而且不管是響亮的還是柔和的,任何流行歌曲都會降低外向和內向者的表現。台灣的一項研究發現帶有歌詞的音樂會讓參加注意力測試的大學生得分下降,其他一些研究也表聆聽明含文字的音樂,會擾亂我們大腦對於語言處理的能力。一份報告冷冰冰地得出結論說:「人類在安靜下的整體表現最好,所以我們仍然建議在安靜的環境下工作。」

如果耳機對於生產力的壞處那麼多的話,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工作的時候戴耳機呢?

這裡有個經濟方面的答案:美國已經從農業/製造業經濟轉型為服務經濟,有更多的工作「需要更高水平的專注、反思以及創造力。」這導致一個合乎邏輯的答案:70% 的白領都在小隔間或者開放工作空間上班,建立自己的「聲音之繭」就顯得格外重要。這又給我們帶來了一個心理學方面的答案:有證據表明音樂能放鬆我們的肌肉,改善我們的情緒,甚至還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血壓,心率以及焦慮。音樂讓我們在注意力這裡失之東隅,最終以好的共鳴的形式讓我們收之桑榆。

這導致了終極的文化答案:耳機讓我們對我們的聽覺環境擁有絕對的控制權,讓我們把我們的公共空間私有化。這是服務經濟中稠密辦公環境下的一次重要進展。但這同時也代表著人類與音樂基本關係的一次根本性的轉變。

私人音樂簡史

1910 年,美國海軍的無線電部門收到了一封來自鹽湖城的奇怪信件,那封信信紙是藍色和粉紅色的,字是用紫色墨水寫的。不管是誰打開這封信都不會預計自己讀到的是下一位愛迪生的信。但是裡面的發明卻是愛迪生更著名的不完全發現的典範:通過電子訊號創造出聲音。

紫色墨水的作者指出,猶他州有一為古怪的小發明創造者名字叫做 Nathaniel Baldwin,他做出了一項令人震驚的聲明,宣稱他已經在自家廚房做出了一種新的,可以放大聲音的頭戴裝置。軍方要求進行一次聲音測試,結果令他們震驚。海軍無線電部門的官員強烈要求將這種「舒服有效的耳機」用到一戰前線。於是,現代耳機誕生了。

耳機的目的是為了在收聽者耳朵裡集聚出一個安靜、私密的聲音。這跟歷史上音樂的社會目標呈現一種激進背離。Nils L. Wallin 和 Björn Merker 在《音樂的起源》中寫著:「音樂跟舞蹈一起在生物學上和文化上共同演化,發揮著社會樞紐作用。」音樂不會在化石中留下遺跡,但是音樂符號的證據至少在蘇美爾人的時候就有了。1995 年,考古學家在南歐發現了一個骨笛,其歷史估計有 44000 年之久。

20 世紀對音樂技術進行了若干改造。無線電使得音樂可以大幅度傳播。汽車增加了音樂的移動性。音響令音樂變大聲了,而晶片讓音樂變小了;不過耳機也許代表著音樂史上最重要的拐點。

如果說音樂成為了不同種族的社會粘合劑——讓大家形成群體並且凝聚在一起的話——耳機則使得音樂成為一個人的派對——作為在深深的孤獨中,享受專屬自己私密時光的手段。1950 年,John C. Koss 發明了一種「明確供個人音樂消費」的立體聲耳機。據西安大略大學媒體研究學教授 Keir Keightley,那 10 年中產階層男人開始迷戀巨大的耳機和高傳真音響設備,將自己的家人關在了外面。耳機之於音樂就像寫作與識字之於語言一樣。

一群人的孤獨

孤獨是美國大眾花錢首先想要得到的東西之一。

Stephen Marche 在上個月的《大西洋月刊》封面文章中如是寫著。他說:「孤獨存在於美國人的內心深處,是國民對獨立長久的慾望的副產品。自決與自恃的代價往往是孤獨。美國人總是願意承擔這一代價。」

那麼,很容易就可以得出耳機讓我們反社會這種說法了,並且因此很受歡迎了。不過 Marche 是對的。財富可以購買——而現代技術可以提供——大家一直在尋求的獨立。大家總有私下的想法。耳機有能力讓音樂喜歡我們的想法。這是一個別人聽不見的東西。一個我們可以選擇分享什麼的東西。

薩塞克斯大學的個人音樂設備專家 Michael Bull 博士曾經反覆強調過一個更大的觀點,說個人音樂改變了我們跟公共空間的關係。他告訴《Wired》雜誌,「大家喜歡控制自己的環境,而音樂是思想、情緒以及運動控制最強大的媒介。」

控制我們的公共環境現在已經變得更加重要,因為美國人已經不再遠離稠密。陽光地帶的社區在今天已經日漸式微。都市中心正欣欣向榮。Christopher B. Leinberger 在上周公佈的一份布魯金斯的研究報告中指出:「今天,最有價值的房地產位於適合步行的都市核心。」在重新都市化的美國,耳機就是新的汽車立體聲。Bull 說:「在都市空間,住的人越多,你就會感覺越安全。如果你覺得有人在的話就會感到安全,但你並不想跟他們互動。」

個人音樂給聽者和周圍走過的人都竪立了一道屏障。耳機設立了自己的法律。我們都假定戴著耳機的人是在忙事情或者不在意周圍的,所以現在大家戴上耳機好顯得自己在忙或者不留意周圍——哪怕是沒有在聽音樂。戴上無聲耳機現在已經成為生產力受阻的一個常見的解決方案。Baldwin 給美國海軍的發明已經成為一個社會配套,它發出了一條明確的資訊:我在這裡,但我是單獨的。在一堆的人和活動中,用電線連接兩片塑膠就竪起了一個私密的氛圍。

聲音與工作

我們仍然還沒有回答我提出的第一個問題:如果耳機對生產力的影響那麼糟糕的話,為什麼那麼多的人還在戴著耳機工作?

這不僅僅是耳機能在公共空間中開闢出一片隱私。還在於音樂能讓我們放鬆、反思和休息。放鬆、反思和休息的結果不會體現在按分鐘計算的生產力指標已。在高度專注時,我們的注意力是向外投射,聚焦在問題上面的,而不是向內投射,聚焦在洞察上的。Jonah Lehrer 在《Imagine(想象力)》中寫著:「當我們的思緒放鬆下來,也就是那些 alpha 波在我們的腦海中泛起漣漪時,我們更有可能會把自己的注意力焦點向內投射。答案一直就在那裡。我們根本就不在聽。」

在一個擁擠的世界裡,房地產是終極的稀缺資源,耳機則為我們的思想竪起一道小小的看不見的圍牆——創造空間,形成隔離,幫助我們傾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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