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賈伯斯」與他的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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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jbssPhoto Credit: François Duhamel/Universal

原文來自 Wired《Steve Jobs and Tech’s God Complex》,作者 Jason Tanz。本文是台灣預計明年一月上映電影《史帝夫賈伯斯》之影評,以第一人稱撰寫。台灣康泰納仕集團授權提供 / Inside Chris 編譯。

真是「神」創造了 iMac?我通常不會真的這樣問,但自從我看過明天將上映的《史帝夫賈伯斯》,這部蘋果公司創辦人傳記電影的試映會後,卻讓我心裡有了這奇怪的想法。在過去幾個小時內,我看了 Ashton Kutcher 主演的 2013 年版《賈伯斯》、Alex Gibney 最近拍的《The Man in the Machine》紀錄片版。這兩部片深刻呈現賈伯斯的內心世界,我在看的時候還掛著微笑,邊看邊點頭。

2013 版的《賈伯斯》坦白說不是部非常好的電影,原本想把賈伯斯的形象拍成《What Makes Sammy Run》小說詭計多端的的狡詐騙子,與《大國民》商業至上企業家這兩種形象的混合體;但最後卻把他拍成了「反文化傾向的薩滿」。首先這位年輕時期的賈伯斯一氣之下,就解雇建議他回學校上課的員工(體系教出來的人永遠跳不出體系,Burn!) 之後他就開始酗酒,在草皮上打滾,然後還聽到一些只有他聽得到,來自大宇宙的神秘呼喚。不久後就從 ASCII 上再次「感應」到這種神奇力量。(當然這是因為演賈伯斯的是 Ashton Kutcher,這段啟蒙就像基努李維在 3D 立體視覺圖找到獨角獸一樣神奇)

Gibney 拍的紀錄片版則應該會獲得賈伯斯本人的讚同。賈伯斯本人曾經跟他的禪修師傅說過,他已至開悟,並用回歸蘋果公司來向師傅證明這點。他的女兒 Lisa 認為他之所以成功,乃因他深知「大眾通常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的道理。但紀錄片最後把賈伯斯形容成星際大戰中的天行者安納金一樣,沈溺神秘力量中卻也摧毀了他的人性。他的前女友,同時也是 Lisa 的母親 Chris-Ann Brennan 就把賈伯斯形容的跟 Ram Dass 書中的人物一樣:「當有人開悟的時候,但也還將原本的自我緊緊連結在一起,他們稱之為『金鑰』。我認為賈伯斯就是這樣。他走進輝煌和殿堂,但最後他也崩解了。」

這種崇尚神祕力量形象的賈伯斯不斷出現在觀眾面前,不過我認為若要拍賈伯斯的故事,可以說的還很多。誰不對身處科技的極速進步感到敬畏,就如同在風中飄蕩般?當然,這些各式各樣產品與服務都是人發明的。但從 Apple II 到 Uber 過去這三十年來,這些發明不只是個人知識創造,同時也受外在環境啟迪。不必把這種啟迪稱為神。《Wired》創辦人 Kevin Kelly 稱呼這種趨勢是一種技術元素,是一個「超級有機體」,在科技發展史上發揮其自身的規律。「科技發展有它自己潛移默化的力量,它一部份受人類文化影響,但也有一部份非人所能控制,而是技術發展本身的物理進程。賈伯斯就像科技界的摩西,受它招喚,接觸它的神秘力量,並為鋼鐵、塑膠、玻璃做成的平板電腦注入人性。」

沒有上帝,但有賈伯斯

今年上映的《史帝夫賈伯斯》前幾分鐘裡,就跟編劇 Aaron Sorkin 與導演 Danny Boyle 所形容一般。影片開始於一段 Arthur C. Clarke 預言個人電腦將崛起的採訪。(他有如感受到巨大前兆般的說:「就像當初電話出現一樣,電腦也將被人類廣為接受。」)電影將科技發展喻為進化的力量,宛如巨大的石碑,人類在其中跟隨在其這股巨大力量之後。賈伯斯在片中被暗喻為科技發展元素的侍女,透過神諭發明麥金塔,iMac,iPod 和 iPhone。

看!今年《史帝夫賈伯斯》也有它自己的「神諭」,但拿來當作這片中賈伯斯的「自我意識」就覺得很好笑。舉個例子,Michael Fassbender 扮演的賈伯斯在逼工程師 Andy Hertzfeld(由 Michael Stuhlbarg 所飾演)修改一個出包 Demo 的時候說「我沒要你馬上修好,我給了你三個星期,創造萬物才不過七天!」Andy Hertzfeld 只能回吐他:「改天你一定要跟我們說你是怎麼做到的。」還有另一段,片中的賈伯斯把自己為藝術吹毛求疵的個性比喻為神:「上帝派遣他的兒子自我犧牲。不過因為他創造樹木,我們仍然敬愛祂。」(原本我看到這段的時候,我只偷笑了一下,但我一回想到我就不禁笑得更開心。將像編劇 Aaron Sorkin 可能會說如果賈伯斯生前講話像 Aaron Sorkin ,那他現在也會像。)

相反的,在這部片中,賈伯斯所發明的產品並不是來自什麼大地神秘之音的靈感,而是在近乎苛求的創意下產出的人造物。賈伯斯不善處理親密關係、有父女情節,並有強烈控制欲。電影清楚傳達由於賈伯斯自身的創傷,連帶影響到蘋果產品「點對點控制」的理念。甚至在吵完 Apple II 到底該有多少輸入端子後,Seth Rogen 扮演的 Wozniak 只能選擇放棄並烙下狠話:「電腦不該有人類的缺陷,我不是來跟你(賈伯斯)做這種東西的!」

這是另種觀看科技成長的觀點-科技發展不是所謂「受到神諭啟發的進化」,但卻是消費者被這些發明想法所限制的一種宰制。這其實反映我們常擔心的一件事:科技其實讓人越來越孤單,越來越不喜歡跟人互動,而這反而是因為發明家發現人類生活中有多麼不便。同時也是一種對那些二三十歲舊金山灣區新貴的反諷。那些狂妄自大的企業家之所以改變社會,讓我們其他人住在他們夢想所造成的殘骸,只是為滿足自已的「救世主心態」或是更多的鈔票,而不是更遠大的目標。

就跟《殺無赦》一樣解構「賈伯斯」

這也許就是為什麼現在回顧賈伯斯,找出其傳奇一生對人們的意義。人們試圖從上述兩種角度去描繪他。這就是為什麼在他短短去世的四年間,就拍了三部關於他的電影。人們依然習慣有他相伴。

大多數傳記電影都會神化主角,但賈伯斯在電影出現之前早就被他自己神化了。或許《史帝夫賈伯斯》反其道而行,從中除魅化去探討人性弱點反而更恰當。這麼一來就像後現代主義中對西方文化的批判-《McCabe & Mrs. Miller》或《殺無赦》電影一樣,藉由故事本身解構美國傳統形象。即使他本人可能認為在下最終決定的還是人類,而不是機器,但重點反而是賈伯斯的「發明」而不是他自己。Kate Winslet 扮演的 Joanna Hoffman 在片中如此告訴賈伯斯:「你做出的產品不代表你的人格。」Wozniak 也說:「這些產品已經超越你自己的意義了,兄弟。」片中的賈伯斯也只能苦悶的承認回他:「我本身的確不重要。」

從這角度來看,賈伯斯的確像「神」。Jack Miles 從舊約中解讀上帝並不完美,他跟人一樣會矛盾、會憤怒,而且會寂寞。換句話說,祂反映人類自己最深層的缺陷和恐懼。「上帝無所不在,但祂的無所不在只是『寂寞』另一種說法。」Jack Miles 這麼解釋。「祂只能從依照祂形象所創的生物中找到慰藉。」我自己是沒有跟賈伯斯-或是「上帝」有任何親密往來,但依照我看過他們的故事與對他們的理解,他們兩人在擁有的成就或人性軟弱的部分上,其實如出一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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